有女嫁贫夫次杜少陵新婚别韵

明 · 张萱

译文

有女嫁贫夫,恩爱岂得长。

女儿嫁给了贫穷的丈夫,恩爱怎能长久。

子非倚市门,哀哀官舍傍。

你并非倚门卖笑之人,却哀哀地蜷缩在官府旁边。

昨日子入室,今宵泪满床。

昨天你才进了家门,今夜泪水已经沾满了床榻。

生计未及问,握别何忙忙。

生计还未及细问,握别时何等匆忙。

枯荄无煖律,覆盆无朝阳。

枯草没有温暖的风来吹拂,覆盆之下照不进阳光。

只身无弟兄,高堂无翁嫜。

你孤身一人没有兄弟,堂上也没有公婆依靠。

嗟我十年前,岂不厚盖藏。

叹我十年之前,何尝没有丰厚的积蓄。

一门九流移,剜肉代输将。

一门九口流离失所,剜肉来代替缴纳赋税。

今子幸少艾,未言先断肠。

如今你幸好还年轻貌美,还未开口已先断肠。

子身值几何,且易白与黄。

你的身价能值多少,姑且拿去换取白银和黄金。

持以偿县官,子请随人行。

拿去偿还官府的赋税,请你跟着那人走吧。

保我肌肤完,喜子娥眉扬。

保我肌肤完整不受刑罚,喜你蛾眉还能扬起不受毁伤。

吁嗟此生别,请留半幅裳。

叹息啊这是生离死别,请留下半幅衣裳给我。

裹我胯下瘢,见裳如见妆。

裹住我胯下的鞭伤瘢痕,看到衣裳如同看到你的容颜。

一鸟已远飞,一鸟犹回翔。

一只鸟已经飞远了,一只鸟还在盘旋回翔。

嗟嗟结发恩,永作参商望。

叹息啊结发夫妻的恩情,永远如同参商二星遥遥相望。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张萱次杜甫新婚别韵而作,以有女嫁贫夫为题,写贫苦百姓被赋役所迫,丈夫卖身抵债、夫妻生离之惨状。全诗以妻子口吻叙述,将新婚之喜与生离之悲交织,揭露了明末赋税苛酷、民生凋敝的社会现实,格调沉痛,催人泪下。

逐句解读
「有女嫁贫夫,恩爱岂得长」——嫁给了贫穷的丈夫,恩爱怎能长久。

「子非倚市门,哀哀官舍傍」——你并非倚门卖笑之人,却哀哀地蜷缩在官舍旁。

「昨日子入室,今宵泪满床」——昨天你才进家门,今夜泪水已沾满床榻。

「生计未及问,握别何忙忙」——生计还未及细问,握别时何等匆忙。

「枯荄无煖律,覆盆无朝阳」——枯草没有温暖的风吹拂,覆盆之下没有阳光照耀,喻绝境。

「只身无弟兄,高堂无翁嫜」——只身一人没有兄弟,堂上没有公婆。

「嗟我十年前,岂不厚盖藏」——叹我十年前,何尝没有丰厚的积蓄。

「一门九流移,剜肉代输将」——一门九口流离失所,剜肉来代替缴纳赋税。

「今子幸少艾,未言先断肠」——如今你幸好还年轻,未说话已先断肠。

「子身值几何,且易白与黄」——你的身价能值多少,姑且换取白银与黄金(卖身抵税)。

「持以偿县官,子请随人行」——拿去偿还官府,请你跟着那人走吧。

「保我肌肤完,喜子娥眉扬」——保我肌肤完整不受刑辱,喜你蛾眉还能扬起(指不被毁容)。

「吁嗟此生别,请留半幅裳」——叹息啊这是生离死别,请留下半幅衣裳。

「裹我胯下瘢,见裳如见妆」——裹住我胯下的鞭痕伤瘢,看到衣裳如同看到你的妆容。

「一鸟已远飞,一鸟犹回翔」——一只鸟已经飞远,一只鸟还在盘旋。

「嗟嗟结发恩,永作参商望」——叹息啊结发之恩,永远如同参商二星遥遥相望。

艺术手法
全诗以妻子口吻叙述,情感真挚沉痛。枯荄无煖律、覆盆无朝阳以双重比喻写绝境之深。剜肉代输将直刺赋税之苛酷,触目惊心。子身值几何、且易白与黄以冷峻语调写卖身之惨,令人心碎。保我肌肤完、喜子娥眉扬以残酷的宽慰写绝望,更具震撼力。裹我胯下瘢、见裳如见妆以物寄情,凄婉之极。一鸟远飞、一鸟回翔以比兴写生离,参商之望以星象喻永别,收束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以新婚别之韵写赋役之惨,将杜甫新婚别的艺术手法与明末社会现实结合,格调沉痛而催人泪下。诗人以妻子的口吻叙事抒情,情感真挚而不做作,对赋税苛酷的揭露力透纸背,是张萱最具现实主义精神的诗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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