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怀次杜少陵赠韦左丞韵
明 · 张萱
译文
维天实生我,有此七尺身
上天确实生下了我,赋予我这七尺之躯
老计久已拙,幽怀聊复陈
养老的计谋早已拙劣,深藏的怀抱姑且再陈述一番
男儿一堕地,谁非传舍宾
男儿一旦降生世间,谁不是天地传舍中的过客
下愚不可移,上智本有神
下愚之人不可改变,上智之人本来就有神明之资
我自友千古,安用朝夕亲
我自然以千古先贤为友,何须与世人朝夕亲近
烟霞日啸傲,泉石相比邻
日日在烟霞中啸傲自得,与泉石做比邻的伴侣
不必鼓凿坯,何必数问津
不必凿坯遁世而去,何必屡次去问渡口在哪里
彼已日凿窍,谁复能还淳
世人已经日日凿开浑朴之窍,谁还能回归淳朴之性
茫茫宦海阔,末路多沉沦
茫茫宦海广阔无边,穷途末路上多有人沉沦其中
一饱叹无时,空负驹隙春
一饱之欢叹息无时可得,白白辜负了白驹过隙般的青春年华
掷我千金躯,染彼万斛尘
掷弃我千金之躯,去染上那万斛尘埃
吁嗟人间世,干禄亦苦辛
嗟叹这人间世道,求取功名利禄也是苦辛之事
既枉不可直,一屈难再伸
已经弯曲的不能再弄直,一旦屈就便难以再伸展
胡为探重渊,撄此颔下鳞
为何要去深探重渊,触犯那龙颔下的逆鳞
浮荣何足慕,行乐自有真
浮华荣禄何足羡慕,行乐自有其真趣所在
物情我自谙,世态汝自新
世物之情我自然熟悉,世态炎凉你们尽可翻新
不识富与贵,焉知贱与贫
不曾识得富贵的滋味,又怎知贫贱的忧愁
掉臂问坦途,缓步且退踆
甩臂而行寻找平坦之路,缓步且退且行
往来桃花源,果哉非避秦
往来于桃花源中,确实不是避秦而来
振衣骊峰巅,濯足榕水滨
在骊峰之巅振衣而去,在榕水之滨洗足自洁
浩然脱羁绁,天子不得臣
浩然脱去一切羁绊束缚,天子也不能使我臣服
物亦各有性,龙性终难驯
万物各有其本性,龙的品性终究难以驯服
赏析
题解
此诗以杜甫《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为韵,抒写幽怀。题中"幽怀"即深藏于心的怀抱,全诗以自述口吻,表达了对仕途的厌倦、对隐逸生活的向往以及对自由人格的坚守。诗中化用庄子、陶渊明之意象,以龙性难驯自喻,气势豪迈而意蕴深沉,是张萱抒发怀抱的代表作。
逐句解读
「维天实生我,有此七尺身」——上天确实生下了我,给予这七尺之躯,开篇以天命自许。
「老计久已拙,幽怀聊复陈」——养老之计早已拙劣,幽深怀抱姑且再陈说一番。
「男儿一堕地,谁非传舍宾」——男儿一旦降生人世,谁不是天地传舍中的过客,传舍用《庄子》典。
「下愚不可移,上智本有神」——下愚之人不可改变,上智之人自有神明,用《论语》上智下愚之语。
「我自友千古,安用朝夕亲」——我自然以千古先贤为友,何须朝夕亲近世人。
「烟霞日啸傲,泉石相比邻」——日日在烟霞中啸傲自得,与泉石做相邻的伴侣。
「不必鼓凿坯,何必数问津」——不必凿坯而遁,何必屡次问津,用《淮南子》凿坯遁世和《论语》问津之典。
「彼已日凿窍,谁复能还淳」——世人日日凿开浑朴之窍,谁还能回归淳朴,化用《庄子》浑沌凿窍之典。
「茫茫宦海阔,末路多沉沦」——茫茫宦海广阔无边,穷途末路多有沉沦之人。
「一饱叹无时,空负驹隙春」——一饱之欢叹无时可得,白白辜负了白驹过隙般的青春。
「掷我千金躯,染彼万斛尘」——掷弃我千金之躯,染上那万斛尘埃。
「吁嗟人间世,干禄亦苦辛」——嗟叹人间世道,求取功禄也是苦辛之事。
「既枉不可直,一屈难再伸」——已经弯曲的不可再直,一屈之后难以再伸。
「胡为探重渊,撄此颔下鳞」——为何要去深探重渊,触犯那龙颔下的逆鳞,撄鳞喻触犯权贵。
「浮荣何足慕,行乐自有真」——浮华荣禄何足羡慕,行乐自有其真趣。
「物情我自谙,世态汝自新」——物情我自然熟悉,世态你们尽管翻新。
「不识富与贵,焉知贱与贫」——不识富贵之味,怎知贫贱之忧。
「掉臂问坦途,缓步且退踆」——掉臂而行寻找坦途,缓步且退且行。
「往来桃花源,果哉非避秦」——往来桃花源中,果真不是避秦而来,用陶渊明桃花源典。
「振衣骊峰巅,濯足榕水滨」——在骊山之巅振衣,在榕水之滨濯足,左思"振衣千仞冈,濯足万里流"之意的化用。
「浩然脱羁绁,天子不得臣」——浩然脱去一切羁绊束缚,天子也不能使之臣服。
「物亦各有性,龙性终难驯」——万物各有其本性,龙性终究难以驯服,以龙自喻作结,豪气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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