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汝载乞食歌

明 · 张萱

译文

閒閒道人真可怜,非儒非佛复非玄

闲闲道人真是可怜,既非儒者又非佛徒也不是道家

两只青鞋遍大地,一双白眼撑高天

两只草鞋踏遍天下大地,一双白眼傲然撑起高天

半世生涯三寸管,欲把千秋常占断

半辈子的生涯靠的是三寸笔管,却想把千秋文名永远占断

相逢便说肝胆倾,何事逢人邈河汉

相逢便倾吐肝胆相照,为何有时逢人却冷漠如隔河汉

腹中样子不合时,如君安得不苦饥

胸中抱负的格局不合时宜,像你这样的人怎能不苦于饥寒

吁嗟人间何食不为乞,富贫贵贱总是墦间儿

嗟叹人间哪一种食不是乞求而来,富贵贫贱都是坟间乞食之人

万钱不下君一箸,万钟不下君一粒

万钱之宴你不动一筷,万钟俸禄你不取一粒

归来裹足闭重关,满目青云不可攀

归来裹足不出闭门重关,满眼青云却不可攀附

持钵望门缘底事,才说闲闲便不闲

持钵望门乞食究竟为了什么,刚说闲闲便已不得清闲

乞食曾闻陶靖节,五斗能令腰便折

乞食之事曾听闻陶渊明,五斗米就能让人弯腰折节

昌黎一饱叹无时,枉却冷肠频触热

韩愈常叹一饱无时,枉费了冷肠之人频频趋炎附势

谢仁祖胜陶胡奴,有食可就非吾徒

谢仁祖胜过陶胡奴,有食可就的不是我们这类人

三那之庵在何许,高谊云天五大夫

三那之庵在哪里呢,高谊如云天的五大夫

劝君乞昼莫乞夜,未必宰官皆长者

劝你白日乞食不要夜间去,未必做官的都是仁厚长者

百年已结喜欢缘,眼下雄名何必借

百年之间已经结下欢喜之缘,眼下雄名何必借重他人

墦间乞态日日新,自笑园公乞更频

墦间乞食的姿态日日翻新,自笑我这园公乞求得更加频繁

欲向千秋乞一物,不知檀越是何人

想要向千秋后世乞取一物,不知施主究竟是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张萱赠苏汝载之作,以"乞食"为题,实则为苏汝载怀才不遇、贫困潦倒而鸣不平。全诗以诙谐犀利的笔调,将"乞食"二字翻转推演:世人万般营求皆为乞,富贵贫贱无非墦间之乞;苏汝载之乞乃是乞千古之名、乞高尚之节,与世俗乞食判然有别。诗中用典精妙,讽刺辛辣,在游戏笔墨中寄寓深沉感慨。

逐句解读
「閒閒道人真可怜,非儒非佛复非玄」——闲闲道人即苏汝载,三非之语写其不拘一格、不合时宜之态。

「两只青鞋遍大地,一双白眼撑高天」——青鞋遍大地写其浪迹四方,白眼撑高天用阮籍青白眼典,写其傲世不群。

「半世生涯三寸管,欲把千秋常占断」——半辈子靠三寸笔管谋生,却想占断千秋文名。

「相逢便说肝胆倾,何事逢人邈河汉」——相逢便倾吐肝胆,为何对有些人又漠然如河汉之远。

「腹中样子不合时,如君安得不苦饥」——胸中抱负不合时宜,像你这样怎能不苦于饥寒。

「吁嗟人间何食不为乞,富贫贵贱总是墦间儿」——嗟叹人间何食不是乞求,富贵贫贱都是坟间乞食之人,墦间用《孟子》齐人墦间祭者之典,讽刺世人皆乞。

「万钱不下君一箸,万钟不下君一粒」——万钱之宴你不肯动一筷,万钟之禄你不屑取一粒,写其清高自守。

「归来裹足闭重关,满目青云不可攀」——归家裹足闭门不出,满目青云却不可攀附。

「持钵望门缘底事,才说闲闲便不闲」——持钵望门究竟为何,刚说闲闲便不得闲。

「乞食曾闻陶靖节,五斗能令腰便折」——陶渊明曾乞食于邻,五斗米就能让人折腰。

「昌黎一饱叹无时,枉却冷肠频触热」——韩昌黎常叹一饱无时,枉自冷肠之人频触热中之事。

「谢仁祖胜陶胡奴,有食可就非吾徒」——谢仁祖优于陶胡奴,有食可就的不是我们这类人。

「三那之庵在何许,高谊云天五大夫」——三那之庵在何处,高谊如云天的五大夫。

「劝君乞昼莫乞夜,未必宰官皆长者」——劝你白日乞食不要夜里去,未必当官的都是长者。

「百年已结喜欢缘,眼下雄名何必借」——百年已结下欢喜之缘,眼下雄名何必外借。

「墦间乞态日日新,自笑园公乞更频」——墦间乞食之态日日翻新,自笑园公我乞得更频繁。

「欲向千秋乞一物,不知檀越是何人」——想要向千秋乞取一物,不知施主是谁,以旷达之语作结,意谓所求者乃千秋身后名而非眼前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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