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拙歌

明 · 张萱

译文

年年乞巧传今夕,不知此巧从何乞。

香灯午夜对银河,儿女中庭罗粉席。

三三五五拜深深,一拜一乞殊慇勤。

为问天孙巧多少,能否年年赠别人。

吁嗟天孙良亦苦,一岁佳期才一度。

巧似天孙果足誇,便应夜夜逢河鼓。

人言巧亦难移天,始知此巧不值钱。

灵妃之巧已如此,人间百巧徒纷然。

举头细与天孙说,你巧胡为太奇绝。

七襄难就误佳期,弄巧方知反成拙。

相逢日少别日多,隔岁相思可奈何。

今宵更洒相思泪,鹊桥一雨嗟滂沱。

请换香灯嘱儿女,前来且听园公语。

尔年未及三尺长,乞得巧来何用处。

古今巧拙无输赢,有时巧败拙偏成。

诗咏巢居鸠与鹊,问巢终日谁经营。

天生我拙亦不偶,拙手拙心仍拙口。

巧人遇巧斗难休,赢得拙人长不斗。

巧若斗拙巧便痴,涛声虽怒石不移。

轰雷喷雪片时息,中流一石长崔巍。

我今乞拙不乞巧,年来颇识拙之效。

天孙有意怜拙人,一拙须教赢到老。

译文:年年乞巧流传在今夕,不知这巧从何处乞求。

午夜点着香灯面对银河,儿女们在庭院中铺开粉席。

三三五五地深深跪拜,一拜一乞格外殷勤。

请问天孙织女有多少巧艺,能否年年赠予别人。

唉天孙实在也很辛苦,一年佳期才只有一度。

巧若像天孙果真值得夸耀,那便应该夜夜与河鼓星相会。

人们说巧也难以改移天命,才知道这巧并不值钱。

灵妃的巧艺尚且如此,人间百般巧技不过徒然纷杂。

抬头仔细向天孙诉说,你的巧为何太过奇绝。

七次更织难以成就耽误了佳期,弄巧才知反而成拙。

相逢的日子少分别的日子多,隔年相思又能怎样。

今宵更洒下相思之泪,鹊桥上一场雨嗟叹如滂沱。

请换掉香灯嘱咐儿女们,上前来听园公的话。

你们年纪还不到三尺高,乞来巧艺又有何用处。

古今巧拙没有输赢之分,有时巧败了拙反而成功。

诗经歌咏筑巢的鸠鸟与喜鹊,试问巢穴终日是谁在经营。

天生我笨拙也不是偶然,拙手拙心还有拙口。

巧人遇巧争斗不休,倒赢得拙人永远不去争斗。

巧若与拙相争巧便变痴了,涛声虽然怒吼石头却不移动。

轰雷喷雪片刻便止息,中流一块巨石永远崔巍耸立。

我如今乞拙而不乞巧,近年来颇已识得拙的功效。

天孙若有意思怜笨拙之人,一拙须教人赢到老。

赏析

题解
《乞拙歌》是张萱七夕节的感怀之作,反其道而行——别人乞巧,他乞拙。全诗以织女(天孙)为引子,从儿女乞巧的习俗写起,层层论证巧之不足恃,进而翻出拙之可贵。诗中弄巧方知反成拙古今巧拙无输赢,有时巧败拙偏成等句,辩证地阐述了巧拙关系,以巢鸠之争为例,说明巧者营巢反被拙者占据。最后我今乞拙不乞巧,年来颇识拙之效点明主旨,表达了对拙朴之道的坚守。此诗在七夕诗中别开生面,立意新颖。

逐句解读
「年年乞巧传今夕,不知此巧从何乞」——年年乞巧传到今夕,不知这巧从何处乞求。

「香灯午夜对银河,儿女中庭罗粉席」——午夜香灯对着银河,儿女们在庭院中铺列粉席。

「三三五五拜深深,一拜一乞殊慇勤」——三五成群深深跪拜,一拜一乞非常殷勤。

「为问天孙巧多少,能否年年赠别人」——请问天孙(织女)有多少巧,能否年年赠给别人。

「吁嗟天孙良亦苦,一岁佳期才一度」——可叹天孙也很苦,一年佳期才一度。

「巧似天孙果足誇,便应夜夜逢河鼓」——巧如果像天孙那样值得夸耀,就该夜夜与河鼓星(牛郎)相会。

「人言巧亦难移天,始知此巧不值钱」——人说巧也难以移天,才知道这巧不值钱。

「灵妃之巧已如此,人间百巧徒纷然」——灵妃的巧尚且如此,人间百巧不过是徒然纷乱。

「举头细与天孙说,你巧胡为太奇绝」——抬头仔细对天孙说,你的巧为何太过奇绝。

「七襄难就误佳期,弄巧方知反成拙」——七次变移织不出锦缎误了佳期,弄巧才知道反而成拙。

「相逢日少别日多,隔岁相思可奈何」——相逢的日子少别离的日子多,隔岁相思无可奈何。

「今宵更洒相思泪,鹊桥一雨嗟滂沱」——今宵更洒下相思之泪,鹊桥上一场雨嗟叹滂沱。

「请换香灯嘱儿女,前来且听园公语」——请换下香灯嘱咐儿女,上前且听园公的话。

「尔年未及三尺长,乞得巧来何用处」——你们年纪还不到三尺高,乞得巧来有什么用处。

「古今巧拙无输赢,有时巧败拙偏成」——古今巧拙没有输赢,有时候巧的败了拙的反成了。

「诗咏巢居鸠与鹊,问巢终日谁经营」——诗中咏唱筑巢的鸠与鹊,问这巢到底是谁整天经营的。典出鸠占鹊巢。

「天生我拙亦不偶,拙手拙心仍拙口」——天生我的拙也不是偶然,拙手拙心还是拙口。

「巧人遇巧斗难休,赢得拙人长不斗」——巧人遇巧争斗不休,赢得拙人长久不争斗。

「巧若斗拙巧便痴,涛声虽怒石不移」——巧若与拙争斗巧就变痴了,涛声虽然怒吼石头不动。

「轰雷喷雪片时息,中流一石长崔巍」——轰雷喷雪片刻就停息了,中流一块石头永远崔巍耸立。

「我今乞拙不乞巧,年来颇识拙之效」——我今乞拙不乞巧,近年来颇识拙的功效。

「天孙有意怜拙人,一拙须教赢到老」——天孙有意怜惜拙人,一拙须教赢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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