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寅仲七十有一以诗见贻次来韵赋而寿之
明 · 张萱
译文
大年无甲子,小品问支干
高寿之人不计甲子纪年,唯有占卜小术才追究干支
韩众应留药,华阳为转丹
仙人韩众定会留下不死之药,华阳洞天正在炼制金丹
菊松三径在,衡泌一枝安
菊松相伴三径犹在,安贫隐居一枝可栖
蜡凤满庭戏,花前带笑看
儿孙满庭嬉戏如蜡凤作乐,花前含笑看着他们玩耍
三仕岂为贵,千秋在此身
三次出仕哪里算得上尊贵,千秋之名全在于修身立德
退着让新局,随缘结夙因
退隐著书让出新的局面,随顺因缘结下前世善缘
东山方傲枕,沧海莫扬尘
东山高卧正可安枕无忧,沧海翻覆也不必忧心
我辈齐盟主,清时老逸民
你是我辈的盟主,太平盛世的老逸民
欲赴赤松约,时闻青鸟过
想要赴赤松子之仙约,时常听闻青鸟飞过
黑甜常昵就,软饱自摩挲
酣睡常相昵近,醉饱自得摩挲
杜甫原同癖,王乔共吸和
原本与杜甫同有嗜酒之癖,又与王子乔共修吐纳之术
心閒诗作祟,兴剧酒为魔
心闲则诗思作怪,兴高则酒力成魔
已羡三皆立,谁云七不能
已然羡慕立德立功立言三者皆备,谁说七十一岁便不能有所作为
过庭森玉树,曳杖剡钟藤
庭训之下子弟如玉树成林,拄杖逍遥犹似剡溪隐者
此日真可爱,如川莫不增
今日真是可爱可喜,寿如长川无不日增
灯光佛再出,何必更传灯
自身如灯佛再出世,何必再借他人传灯
逢人怜影弄,阅世笑机舂
逢人只顾对镜怜影自赏,阅尽世事笑看世人忙碌如舂米
剩有烟霞想,非同桃李容
唯余烟霞山水的想望,不似桃李争妍趋时的容颜
门开垂五柳,尼去得三筇
门前如陶渊明垂挂五柳,出行如老尼拄三根竹杖
难老由天锡,犹闻祝华封
长寿难老乃上天所赐,犹闻华封人祝寿之声
曾辞南郭禄,独剪北山莱
曾经辞去南郭的官禄,独自从容剪除北山的荒莱
数招云外客,笑弄掌中杯
屡次招来云外的高人,笑着把玩掌中的酒杯
竹松自苞茂,兰桂日滋培
竹松自然苞茂,兰桂日渐滋培
忘机不知老,鸥鸟莫相猜
忘却机心便不觉老之将至,鸥鸟也不必猜疑相避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张萱贺韩寅仲七十一岁寿辰而作。题中"次来韵",指依韩寅仲赠诗之韵脚和诗;
"赋而寿之",点明以诗祝寿之意。全诗五段,从神仙修道、隐逸闲居到家族兴旺、精神不老,层层递进,既是对寿主的美好祝愿,也折射出晚明文人以隐逸为高、以诗酒自娱的生活理想。
逐句解读
「大年无甲子,小品问支干」——大年之人不计甲子,小品之术方问干支。开篇以道家语入诗,谓高寿之人超越时日计算,不必拘于甲子纪年,唯有占卜小术才斤斤于干支。
「韩众应留药,华阳为转丹」——韩众即韩终,古仙人,传说服不死之药;华阳为陶弘景修道处,转丹即炼丹。以两位仙人典故喻韩寅仲如仙家长生。
「菊松三径在,衡泌一枝安」——三径用陶渊明典,指隐居之所;衡泌出《诗经》,谓安贫隐居之乐。言其隐逸生涯如菊如松,一枝可栖。
「蜡凤满庭戏,花前带笑看」——蜡凤指儿童游戏,用晋王导子孙以蜡为凤嬉戏之典,谓儿孙绕膝,含饴弄孙之乐。
「三仕岂为贵,千秋在此身」——三次出仕不足为贵,千秋之名在于修身立德。以退为进,强调立身重于仕宦。
「退着让新局,随缘结夙因」——退隐著书,让出新局,随缘而安,结前世善缘。
「东山方傲枕,沧海莫扬尘」——东山用谢安高卧典,傲枕谓安枕无忧;沧海扬尘喻世事翻覆,劝其莫忧尘世变幻。
「我辈齐盟主,清时老逸民」——称韩寅仲为吾辈盟主,清平时代的老逸民,尊崇之意溢于言表。
「欲赴赤松约,时闻青鸟过」——赤松子为古仙人,青鸟为西王母使者,皆神仙典故,言其向往仙游。
「黑甜常昵就,软饱自摩挲」——黑甜谓酣睡,软饱谓醉饱,昵就、摩挲写闲适之态,描摹寿主醉卧悠然之状。
「杜甫原同癖,王乔共吸和」——杜甫嗜酒,王子乔好道,言其兼有二者之好。
「心閒诗作祟,兴剧酒为魔」——心闲则诗思作祟,兴高则酒力为魔,以诙谐口吻写诗酒之瘾。
「已羡三皆立,谁云七不能」——三立谓立德、立功、立言,谁说七十一岁不能有所作为。
「过庭森玉树,曳杖剡钟藤」——过庭训子之典,玉树喻佳子弟;曳杖用《礼记》"曳杖逍遥"典,剡溪藤杖亦隐逸意象。
「此日真可爱,如川莫不增」——今日真堪爱惜,寿如长川日增不已。
「灯光佛再出,何必更传灯」——佛家以灯传法,言韩寅仲自身即灯,不必再假外求。
「逢人怜影弄,阅世笑机舂」——对镜怜影自弄,阅尽世事,笑看世人机巧如舂米般忙碌。
「剩有烟霞想,非同桃李容」——唯余烟霞之想,不似桃李趋时之容。
「门开垂五柳,尼去得三筇」——五柳用陶渊明典;三筇指三根竹杖,喻隐士行脚。
「难老由天锡,犹闻祝华封」——难老之寿由天所赐,犹闻华封人之祝,即祝寿之典。
「曾辞南郭禄,独剪北山莱」——辞官归隐,独剪荒莱,写其退隐之志。
「数招云外客,笑弄掌中杯」——常招方外之客,笑弄杯中之酒。
「竹松自苞茂,兰桂日滋培」——竹松自茂,兰桂日培,喻子孙繁盛。
「忘机不知老,鸥鸟莫相猜」——忘却机心不觉老去,鸥鸟亦不相猜疑,用《列子》海上鸥鸟之典,写物我两忘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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