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韩寅仲枝园读其放歌即席次韵赋
明 · 张萱
译文
有客有客云林间,自言愚公之谷幽人之槃,白板作扉柴作关
有客在云林之间,自称是愚公谷中的幽人所居之所,白板做门柴枝为关
一枝之栖六月息,须髯未戟鬓未斑
一枝栖身如同大鹏六月息风,胡须尚未竖起鬓发尚未斑白
黄金筑台骏骨市,掉头不顾寻空山
纵然有黄金筑台求贤买骏骨,掉头不顾去寻空山隐居
山前一水秋清浅,摩天照出东西巘
山前一弯秋水清澈见底,摩天之峰倒映出东西两座山峦
宇衡相望烟火邻,君不好游余亦倦
邻里相望烟火相亲,主人不好出游我也已疲倦
握羽扇,扫石床
手握羽扇,清扫石床
穿曲径,汎回塘
穿过曲折小径,泛舟于回旋池塘
地僻山空日正长,西风禾黍送新凉
地方偏僻山中空寂白日正长,西风吹拂禾黍送来新凉
正喜采薇和煮石,暂来扣角共歌商
正喜欢采薇充饥和煮石炼丹,暂时来此叩角共唱商调之歌
歌声缥缈不知处,主人原向云中住
歌声缥缈不知从何处传来,主人原来是在云中居住之人
忍见荆棘横道生,忍闻豺虎当人语
怎忍看见荆棘横生在道路上,怎忍听闻豺虎当道欺压世人
竹藏张廌,树种橐驼
竹林深处藏着张仲蔚那样的隐士,种树之术如同郭橐驼
取人间者少,攘造物者多
取用人间之物者少,攘夺造物之利者多
寮毁鲁丘,仓尼邹轲,莫将道路叹蹉跎
孔子在鲁国被毁不用,孟子在邹地困厄,莫要感叹道路蹉跎
此生只合置丘壑,平地何日无风波
此生只该置身于山水丘壑之间,平地上哪一天没有风波
足有谢公屐,门有翟公罗
脚上有谢灵运的登山木屐,门前冷落如翟公可罗雀
天地莽莽阔如许,君胡为乎山之阿
天地莽莽如此广阔,你为何要隐居在山阿之中
共说人生行乐耳,醉来休问夜如何
都说人生不过行乐罢了,醉后不必过问夜色如何
啼鸦绕霜樾,明月坠庭柯
啼叫的乌鸦绕着霜后的树荫飞翔,明月从庭院枝头坠落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过访韩寅仲枝园,读其放歌后即席次韵而作。全诗以对话形式展开,从园居之乐写到世道之艰,由山林闲适转入忧世之思,最后以人生行乐、旷达放歌作结。诗中大量使用典故,风格在闲适与愤激之间转换,体现了晚明文人既向往隐逸又难以忘怀世事的心态。
逐句解读
「有客有客云林间,自言愚公之谷幽人之槃,白板作扉柴作关」——以客自况,云林间居,自比愚公谷中幽人,白板为门、柴枝为关,极写隐居之简朴。
「一枝之栖六月息,须髯未戟鬓未斑」——一枝之栖用《庄子》鹪鹩巢林典,六月息用《庄子》大鹏息风典;须髯未竖、鬓发未斑,写壮年之貌。
「黄金筑台骏骨市,掉头不顾寻空山」——黄金台燕昭王求贤之典,骏骨市即千金买骨;掉头不顾空山寻隐,表明弃官归隐之志。
「山前一水秋清浅,摩天照出东西巘」——山前秋水清浅,摩天之高照出东西两峰。
「宇衡相望烟火邻,君不好游余亦倦」——邻里相望烟火相亲,主人不好游而客亦疲倦,写两忘机之趣。
「握羽扇,扫石床。穿曲径,汎回塘」——四句写园中闲适生活:执扇、扫石、穿径、泛舟。
「地僻山空日正长,西风禾黍送新凉」——地僻山空白日悠长,西风禾黍送来新凉,写秋日园居之境。
「正喜采薇和煮石,暂来扣角共歌商」——采薇用伯夷叔齐典,煮石为道家炼丹之术;扣角用宁戚叩牛角歌商调典,喻怀才不遇而自歌。
「歌声缥缈不知处,主人原向云中住」——歌声缥缈不知从何处传来,主人原是云中之人。
「忍见荆棘横道生,忍闻豺虎当人语」——岂忍见荆棘横生道路,岂忍闻豺虎当道欺人,由闲适转入忧世。
「竹藏张廌,树种橐驼」——张廌指张仲蔚隐居蓬蒿,橐驼种树用柳宗元郭橐驼传典。
「取人间者少,攘造物者多」——取之人间者少,攘夺造物者多,感叹世风日下。
「寮毁鲁丘,仓尼邹轲,莫将道路叹蹉跎」——孔子少时为委吏、乘田,后鲁国不用;孟子亦困于邹,莫将道路蹉跎叹息,以圣贤困顿安慰友人。
「此生只合置丘壑,平地何日无风波」——此生只宜置身山水丘壑之间,平地之上何日没有风波,以自然风波喻人世风险。
「足有谢公屐,门有翟公罗」——谢公屐为谢灵运登山之屐,翟公罗为门可罗雀之典,一写游兴,一写冷落。
「天地莽莽阔如许,君胡为乎山之阿」——天地莽莽如此广阔,你为何要隐居山阿之中。
「共说人生行乐耳,醉来休问夜如何」——都说人生不过行乐而已,醉后不必问夜已多深。
「啼鸦绕霜樾,明月坠庭柯」——啼鸦绕着霜后树荫,明月坠落在庭院枝头,以清冷夜景作结,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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