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亥榕溪灯夕谣
明 · 张萱
译文
金银宫阙满人间,移得蓬莱第一山。
金银宫殿遍布人间,仿佛把蓬莱第一仙山搬来了。
为忆汉宫祠太乙,不知徐福几时还。
想起汉宫祭祀太一神的盛况,不知徐福何时才能回来。
天飞不用驾风雷,吐燄迸光舞几回。
飞天不用驾驭风雷,吐出火焰迸出光芒舞了几回。
可是照天没有蜡烛,六龙今放烛龙来。
莫非照亮天空没有蜡烛,六龙今天放出烛龙来了。
谁楦一角舞狂且,不向人间吐玉书。
谁塞了一个角让麒麟狂舞,不向人间吐出玉书来。
满腹光芒缘底事,空留馀烬委枯渠。
满腹光芒是为了什么,空留下余烬落入干枯的水渠中。
睊睊作慝满郊圻,帝远官多总不知。
满怀恶意的人遍布郊野,天高皇帝远官员众多却全然不知。
虎兕于今皆出今皆出柙,祇应夜夜舞狻猊。
虎兕如今都逃出了笼子,只该夜夜舞狮子灯了。
麒麟舞罢舞神羊,钲鼓无端闹几场。
麒麟灯舞罢又舞神羊灯,锣鼓无缘无故闹了好几场。
今日神羊非昔日,奸邪不触触忠良。
今天的神羊不是往日的神羊了,不触奸邪反而触忠良。
一岁常勾五岁逋,十钱完得一钱无。
一年的赋税常常要勾销五年的欠债,十钱交完连一钱都没有了。
欲呼共醉观灯去,苦乏馀钱过酒垆。
想叫人一起去醉看花灯,苦于没有多余的钱经过酒肆。
闭户移灯拂冻蝇,寒云叆叇月鬅鬙。
关上门移开灯拂去冻僵的苍蝇,寒云密布月光朦胧不清。
更怜卖犊蚩蚩者,止买戈鋋不买灯。
更可怜那些卖牛的憨厚农夫,只买兵器不买花灯。
万井萧条簇冷烟,欲将灯火卜今年。
万户萧条笼罩在冷烟之中,想用灯火占卜今年的运气。
龙淙蛾缲鱼文缕,满市高悬不值钱。
龙灯蚕丝鱼纹绸缎,满市高悬却都不值钱。
烘堂绕坐满儿孙,膝下灯前酒一尊。
满堂围坐的都是儿孙,膝下灯前共饮一杯酒。
共愿金吾严禁夜,石壕不复夜敲门。
都希望金吾卫严禁夜行捕人,石壕村不再有差役夜里敲门抓丁。
莫开华宴莫徵歌,茧卜空传吉语多。
不要开华宴不要征歌,茧卜空传了很多吉祥话而已。
九气相怜如赐福,且饶今夕免催科。
九方之气互相怜惜如同赐福一般,且饶了今夕不要催征赋税吧。
观灯慎莫近官家,翼虎咆哮尽押衙。
观灯千万不要靠近官家,如虎添翼的差役都在咆哮。
见说火符连夜发,蛄蝼无地穴黄沙。
听说催征的火符连夜发出,蝼蛄蚂蚁无处钻进黄沙藏身。
杖藜不复渡星桥,一室如冰倍泬寥。
拄着藜杖不再过星桥去看灯,一室如冰加倍寂寥。
有酒有诗思老友,无灯无月渡元宵。
有酒有诗思念老朋友,没有灯火没有月色度过元宵节。
赏析
题解
《癸亥榕溪灯夕谣》是张萱于癸亥年(1623)元宵节在榕溪所作的一组灯夕谣,共十首。诗以元宵观灯为线索,从灯火辉煌的景象写到民间疾苦,由欢庆转为忧愤,层层递进。前几首描写灯会的绚烂,中间数首笔锋一转,揭露官吏横征暴敛、百姓苦不堪言的社会现实,最后以"有酒有诗思老友,无灯无月渡元宵"收束,写出清贫文人的落寞。全组诗以灯为喻,将节日的欢乐与百姓的苦难形成强烈对比,是明代社会批判诗的佳作。
逐句解读
「金银宫阙满人间,移得蓬莱第一山」——金银宫殿遍布人间,仿佛把蓬莱仙山搬来了。
「为忆汉宫祠太乙,不知徐福几时还」——想起汉宫祭祀太一神,不知徐福何时才能回来。以秦汉典故写灯节祭祀。
「天飞不用驾风雷,吐燄迸光舞几回」——飞天不用驾驭风雷,吐焰迸光舞了几回。写烟火飞天的壮观。
「可是照天无蜡烛,六龙今放烛龙来」——莫非天上没有蜡烛,六龙今天放出烛龙来了。以烛龙喻灯火通明。
「谁楦一角舞狂且,不向人间吐玉书」——谁塞了一个角让麒麟狂舞,不向人间吐出玉书。写麒麟灯,暗喻有才不用。
「满腹光芒缘底事,空留馀烬委枯渠」——满腹光芒是因为什么,空留下余烬落入干枯的水渠。喻才能被浪费。
「睊睊作慝满郊圻,帝远官多总不知」——满怀恶意的人遍布郊野,天高皇帝远官员众多却全然不知。揭露官场腐败。
「虎兕于今皆出柙,祇应夜夜舞狻猊」——虎兕如今都逃出了笼子,只该夜夜舞狮子了。喻恶人当道。
「麒麟舞罢舞神羊,钲鼓无端闹几场」——麒麟舞罢又舞神羊,锣鼓无缘无故闹了几场。写舞狮舞羊灯,暗喻官场纷扰。
「今日神羊非昔日,奸邪不触触忠良」——今天的神羊不是往日的神羊,不触奸邪反而触忠良。神羊即獬豸,本应触奸邪,今反触忠良,讽刺黑白颠倒。
「一岁常勾五岁逋,十钱完得一钱无」——一年的赋税常要勾销五年的欠债,十钱交完连一钱都没有了。写苛捐杂税之苦。
「欲呼共醉观灯去,苦乏馀钱过酒垆」——想叫人一起去醉看花灯,苦于没有多余的钱过酒肆。
「闭户移灯拂冻蝇,寒云叆叇月鬅鬙」——关上门移开灯拂去冻蝇,寒云密布月光朦胧。
「更怜卖犊蚩蚩者,止买戈鋋不买灯」——更可怜那些卖牛的憨厚农夫,只买兵器不买灯。写百姓不得不买兵器自保。
「万井萧条簇冷烟,欲将灯火卜今年」——万户萧条笼罩在冷烟中,想用灯火占卜今年的运气。
「龙淙蛾缲鱼文缕,满市高悬不值钱」——龙灯蚕丝鱼纹绸,满市高悬却不值钱。写灯市萧条。
「烘堂绕坐满儿孙,膝下灯前酒一尊」——满堂围坐的都是儿孙,膝下灯前一杯酒。写贫家团聚之乐。
「共愿金吾严禁夜,石壕不复夜敲门」——都希望金吾卫严禁夜行,石壕村不再夜里敲门。化用杜甫石壕吏典故,盼不再有差役抓人。
「莫开华宴莫徵歌,茧卜空传吉语多」——不要开华宴不要征歌,茧卜空传了很多吉祥话。写吉语全是空话。
「九气相怜如赐福,且饶今夕免催科」——九方之气互相怜惜如同赐福,且饶了今夕不要催征赋税。
「观灯慎莫近官家,翼虎咆哮尽押衙」——观灯千万不要靠近官家,如虎添翼的差役都在咆哮。
「见说火符连夜发,蛄蝼无地穴黄沙」——听说火符连夜发出,蝼蛄蚂蚁无处钻进黄沙。写官差催逼之急,百姓无处躲藏。
「杖藜不复渡星桥,一室如冰倍泬寥」——拄着藜杖不再过星桥看灯,一室如冰加倍寂寥。
「有酒有诗思老友,无灯无月渡元宵」——有酒有诗思念老友,没有灯火没有月色度过元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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