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巳冬日携儿妾辈归宁五羊黄元卿欧子建邓伯乔李烟客欧嘉可黄逢永相次载酒汎集得三十六韵赋谢

明 · 张萱

译文

家在罗浮下,携来珠海滨。

家在罗浮山下,携家带口来到珠海之滨。

栖栖怜数口,扰扰忽三旬。

奔波劳碌怜惜一家数口,纷扰之间忽忽已过三十天。

蜃气吹风急,潮声搅梦频。

海市蜃楼之气催动急风,潮水声频频搅扰了梦境。

波跳船㶁㶁,石出月粼粼。

波浪跳跃船身哗哗作响,石头露出水面月光粼粼闪烁。

老树丹为幄,荒郊绿减茵。

老树红叶如帐幄覆盖,荒郊野地绿色减褪如茵席褪色。

霜严鸦阵合,天阔雁行匀。

严霜之中乌鸦成阵聚集,广阔天空中雁行排列整齐匀称。

短日翻多事,穷途畏恶宾。

白昼短暂反而多事缠身,穷途落魄之时畏惧遇到恶客。

如何事薹笠,犹复理冠巾。

为何身戴斗笠做农事,却还要整理冠巾应酬俗世。

拙效从吾好,狂憨任尔嗔。

笨拙地做自己喜欢的事,任凭你们嗔怪我狂妄憨直。

故侯休再问,醉尉莫须瞋。

不必再问故侯之事,醉尉也不必发怒了。

自是马牛走,羞称草莽臣。

自愿如马牛般奔走效力,羞于自称草莽中的臣子。

友生那可仗,僮仆且相亲。

朋友哪里能够倚仗,倒是僮仆还可以亲近相依。

见帝常因鬼,褰裳不问津。

觐见帝王往往要靠小人引荐,撩起衣裳渡河也不必再问路津。

虽非设醴者,幸有馈浆邻。

虽然不是设醴款待宾客的主人,幸好还有馈赠浆水的邻里。

野老从争席,衰容耻抗尘。

与村野老人争席而坐,衰老的容颜耻于在尘世中周旋。

悠悠萍梗日,凛凛雪霜辰。

悠悠如同浮萍漂泊的日子,凛凛如同雪霜严寒的时辰。

所遇浑非故,相知不用新。

所遇到的人全非旧日相识,相知之交不必是新人。

痴儿跳作虎,小妇首为螓。

痴儿蹦蹦跳跳像只小虎,小妻容貌秀美如螓首。

酌酒日与饮,裁纨夜对纫。

白天斟酒一起对饮,夜晚对坐裁绢缝纫。

因思双凤侣,欲汎五湖春。

因此思念如鸾凤般的伴侣,想要泛舟五湖共度春光。

北道谁供屦,东家窃效矉。

北行的路上谁来供给鞋子,东邻只好效仿蹙眉之态。

游囊已羞涩,归计尚邅迍。

行囊已经空乏羞涩,归乡的计划仍然迟滞不前。

客散堪罗雀,书成欲泣麟。

客散之后门可罗雀,书写完成却如获麟而悲泣。

物情能自谙,宾戏不须申。

世态人情自己能够明白,宾客戏弄不必再去申辩。

眷恋青云器,徘徊绿水濒。

眷恋那些有青云之志的才俊,徘徊在绿水之滨。

过从勤剥啄,晤对辄周谆。

往来拜访勤于敲门,晤面时总是殷勤谆谆教导。

解带话畴昔,停镳问隐沦。

解下腰带畅谈往昔,停马询问隐逸之士的近况。

言寻黄发老,不负素心人。

说要寻访黄发老者,不辜负素心之人。

得句真无敌,论文别有神。

得来的诗句确实无人能敌,谈论文章别有神采。

鹏抟何日运,龙性不须驯。

大鹏何时才能展翅运飞,龙的本性不需要被驯服。

努力千秋业,加餐七尺身。

努力追求千秋功业,保重七尺之躯多加餐饭。

形骸原肮脏,杯炙莫悲辛。

形骸本来就不修边幅,杯酒炙肉不必悲叹辛酸。

道在用宜拙,交穷老更真。

大道所在用宜守拙,交游穷困老来更见真情。

所嗟皆哲匠,何以共萧晨。

所感叹的都是哲匠之才,如何一起共度萧瑟的清晨。

聚散不足问,寒暄难具陈。

聚散之事不必追问,寒暄问候难以一一陈述。

知惟希乃贵,此语请书绅。

知己稀少才显得珍贵,这话请写在衣带上铭记于心。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张萱于丁巳年冬日携家眷归宁五羊(广州)时,与黄元卿、欧子建、邓伯乔、李烟客、欧嘉可、黄逢永诸友相继载酒泛集后所作的酬谢诗。全诗三十六韵,以五言排律的形式,叙写漂泊归乡的艰辛、友朋相聚的温暖以及对人生际遇的感慨,情感深沉而格局开阔,是明代排律中颇具分量的长篇之作。

逐句解读

「家在罗浮下,携来珠海滨」:家在罗浮山下,携家带口来到珠海之滨。

「栖栖怜数口,扰扰忽三旬」:奔波劳碌怜惜一家数口,纷扰间已忽忽过了三十天。

「蜃气吹风急,潮声搅梦频」:海市蜃楼之气催动急风,潮声频频搅扰梦境。

「波跳船㶁㶁,石出月粼粼」:波浪跳跃船身哗哗作响,石头露出水面月光粼粼闪烁。

「老树丹为幄,荒郊绿减茵」:老树红叶如帐幄,荒郊绿色减褪如茵席褪色。

「霜严鸦阵合,天阔雁行匀」:严霜中乌鸦成阵聚集,广阔天空中雁行排列均匀。

「短日翻多事,穷途畏恶宾」:白昼短暂反而多事,穷途之中畏惧遇到恶客。

「如何事薹笠,犹复理冠巾」:为何身戴斗笠做农事,还要整理冠巾应酬俗世。

「拙效从吾好,狂憨任尔嗔」:我笨拙地做自己喜欢的事,任凭你们嗔怪我狂妄憨直。

「故侯休再问,醉尉莫须瞋」:不必再问故侯之事,醉尉也不必发怒,用李广典故表落魄之态。

「自是马牛走,羞称草莽臣」:自甘如马牛般奔走,羞于自称草莽之臣。

「友生那可仗,僮仆且相亲」:朋友哪里可以倚仗,倒是僮仆还可亲近。

「见帝常因鬼,褰裳不问津」:觐见帝王往往要靠小人引荐,撩衣渡河也不必问津。

「虽非设醴者,幸有馈浆邻」:虽然不是设醴待客的主人,幸好有馈赠浆水的邻里。

「野老从争席,衰容耻抗尘」:与野老争席而坐,衰老的容颜耻于在尘世中周旋。

「悠悠萍梗日,凛凛雪霜辰」:悠悠如浮萍漂泊的日子,凛凛如雪霜严寒的时辰。

「所遇浑非故,相知不用新」:所遇之人全非故旧,相知之交不必是新人。

「痴儿跳作虎,小妇首为螓」:痴儿蹦跳如小虎,小妻首如螓首般秀美。

「酌酒日与饮,裁纨夜对纫」:白天斟酒共饮,夜晚对坐裁纫缝纫。

「因思双凤侣,欲汎五湖春」:因此思念如凤的伴侣,想要泛舟五湖度春光。

「北道谁供屦,东家窃效矉」:北行路上谁供鞋子,东邻只好效仿蹙眉。

「游囊已羞涩,归计尚邅迍」:行囊已经羞涩空乏,归乡之计仍然迟滞不前。

「客散堪罗雀,书成欲泣麟」:客散之后门可罗雀,书写完成却如获麟而泣。

「物情能自谙,宾戏不须申」:世态人情自己能够明白,宾客戏弄不必再去申辩。

「眷恋青云器,徘徊绿水濒」:眷恋那些青云之器的才俊,徘徊在绿水之滨。

「过从勤剥啄,晤对辄周谆」:交往勤于敲门拜访,晤面时总是殷勤教导。

「解带话畴昔,停镳问隐沦」:解下腰带谈论往事,停马询问隐逸之士。

「言寻黄发老,不负素心人」:说要寻访黄发老者,不辜负素心之人。

「得句真无敌,论文别有神」:得诗句确实无人能敌,谈论文章别有神采。

「鹏抟何日运,龙性不须驯」:大鹏何时才能展翅运飞,龙的本性不需要驯服。

「努力千秋业,加餐七尺身」:努力于千秋功业,保重七尺之躯多加餐饭。

「形骸原肮脏,杯炙莫悲辛」:形骸本来就不修边幅,杯酒炙肉不必悲叹辛酸。

「道在用宜拙,交穷老更真」:大道所在用宜守拙,交游穷困老来更见真情。

「所嗟皆哲匠,何以共萧晨」:所感叹的都是哲匠之才,如何共度萧瑟的清晨。

「聚散不足问,寒暄难具陈」:聚散之事不必追问,寒暄问候难以一一陈述。

「知惟希乃贵,此语请书绅」:知己稀少才显得珍贵,这话请写在衣带上铭记。

艺术手法

一、全诗三十六韵对仗工整,五言排律体制严密,却于严整中见流动,不因格律害意,体现了驾驭长篇排律的高超功力。二、意象选取精准而富有层次,"蜃气""潮声""波跳""月粼粼"写海上风物,"老树丹为幄""霜严鸦阵合"写冬日景象,由海上到陆地、由自然到人事,层层推进。三、用典密集而贴切,"故侯""醉尉"用李广典故表落魄,"泣麟"用孔子获麟典故表悲伤,"鹏抟"用庄子典故表志向,典故与情感融为一体。四、对偶精工,"短日翻多事,穷途畏恶宾""友生那可仗,僮仆且相亲"等联,句式整饬而意蕴对比鲜明。五、结尾"知惟希乃贵,此语请书绅"以箴言收束全篇,由叙事转入哲思,提升了全诗的思想境界。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三十六韵的长篇排律,全面展现了诗人漂泊归乡途中的生活图景和心灵历程。从海上风物到人事冷暖,从家庭琐细到友朋深情,从个人际遇到人生哲理,内容丰富而层次分明。全诗虽用排律体制,却能在严整格律中保持情感的自然流露,不堆砌不造作,体现了张萱诗歌"真"与"情"的核心理念。结尾以知己之希为贵作结,既是对友人的真诚感激,也是对人生的深刻领悟,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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