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起呈谢问病诸君子
明 · 张萱
译文
老为病之媒,病乃老之祟
衰老是招致疾病的媒介,疾病又是加速衰老的祸害
疾亦子所慎,况我六十岁
疾病本是君子应当谨慎对待之事,何况我已六十岁
精光未销铄,筋力渐佁儗
精神尚未消损减灭,但筋力渐渐迟缓不听使唤
何来两竖子,齮龁不相贷
不知从哪里来了两个病魔,咬啮身体毫不宽贷
惠我有良朋,讯问日至再
幸好有良朋惠顾关怀,每天多次来问候探望
伏枕未十日,带孔宽可駴
卧床不到十天,腰带孔已宽得令人惊骇
科头览明镜,顿觉颜色改
不戴帽子照看明镜,顿时觉得容颜已经改变
今病有古方,我病古不载
如今的病有古方可以医治,但我这病古方上却没有记载
非鬼复非食,非外亦非内
既不是鬼祟作怪也不是饮食不当,既不是外感风寒也不是内伤情志
阴阳两无伤,汤砭岂能逮
阴阳两方面都没有损伤,汤药砭石怎能奏效
病病故不病,治病病乃害
把病当作病来对待所以不病,刻意去治病反而会添病
鼠肝与虫臂,此理良不昧
造化或化为鼠肝或化为虫臂,这个道理并不暗昧不明
所嗟我西园,夏木正蓊薆
所叹息的是我那西园,夏日树木正长得蓊郁茂盛
一日足不涉,径草恐荒秽
一天脚不踏进园中,便恐怕小径上杂草丛生荒芜秽乱
汎汎载酒船,斫岸久相待
那泛着的载酒之船,靠岸已久久久等候
胡为滞床第,旷此河朔会
为什么要困在床上,错过了河朔避暑饮宴的盛会
古云病与贫,往往疏朋辈
古人说生病和贫穷,往往会使人疏远朋友
我病已霍然,朋辈且长在
我的病已经霍然痊愈,朋友们也一直都在身边
为语老园丁,两竖一辞退
告诉老园丁,那两个病魔已经告退
勤锄三径草,莫遣游人碍
勤快锄去三径的杂草,不要让杂草妨碍了游人
屐齿犹未折,败笠更堪戴
木屐的齿还没有折断,破旧的斗笠也还能戴
招我同心人,旦夕共酬对
招来志同道合的朋友,朝夕共同酬唱对饮
家酿尚可倾,愿言浇磊块
家中自酿的酒尚可倾倒出来,愿以此浇平胸中郁结的磊块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病愈后呈谢探病诸友之作。全诗以病为线索,从老病相因写起,到病中感受、友人关怀、病愈之喜,最终落笔于邀友同游园亭、共饮浇愁。语言诙谐直白,既有对生命衰老的感悟,又有对友情的珍视,更有病愈后重新拥抱生活的欢欣,是一首将哲理与生活情趣融为一体的佳作。
逐句解读
「老为病之媒,病乃老之祟」——衰老是招病的媒介,疾病又是衰老的祸祟,开篇即点明老与病的因果关系。
「疾亦子所慎,况我六十岁」——疾病本是君子所慎,何况我已六十高龄。
「精光未销铄,筋力渐佁儗」——精神尚未消损,但筋力渐渐迟缓不灵,佁儗即迟滞之意。
「何来两竖子,齮龁不相贷」——两竖子用《左传》二竖子居膏之上典,指病魔作祟;齮龁不相贷,谓病魔咬啮毫不宽贷。
「惠我有良朋,讯问日至再」——幸好有良朋惠顾,每日多次来问候。
「伏枕未十日,带孔宽可駴」——卧床不到十日,腰带孔已宽得惊人,形容消瘦之速。
「科头览明镜,顿觉颜色改」——科头即不戴帽,览镜自照,顿觉容颜改变。
「今病有古方,我病古不载」——今病有古方可治,但我的病古方没有记载,诙谐自嘲。
「非鬼复非食,非外亦非内」——不是鬼祟也不是饮食不节,不是外感也不是内伤,写此病难名。
「阴阳两无伤,汤砭岂能逮」——阴阳两未受伤,汤药砭石怎能奏效。
「病病故不病,治病病乃害」——以病为病所以不病,刻意治病反而有害,用《老子》"圣人不病,以其病病"之理。
「鼠肝与虫臂,此理良不昧」——鼠肝虫臂用《庄子》典,谓造化赋予何形不可知,此理并不暗昧。
「所嗟我西园,夏木正蓊薆」——所叹的是我那西园,夏日树木正茂盛蓊郁。
「一日足不涉,径草恐荒秽」——一日脚不踏入园中,便恐怕小径荒草丛生。
「汎汎载酒船,斫岸久相待」——泛着载酒之船,靠岸已久等待主人。
「胡为滞床第,旷此河朔会」——为何要困在床上,错过了河朔避暑之会。
「古云病与贫,往往疏朋辈」——古人说病与贫,往往使人疏远朋友。
「我病已霍然,朋辈且长在」——我的病已霍然痊愈,朋友们也一直都在。
「为语老园丁,两竖一辞退」——告诉老园丁,两个病魔已经退去。
「勤锄三径草,莫遣游人碍」——勤锄三径之草,莫让杂草妨碍游人。
「屐齿犹未折,败笠更堪戴」——木屐齿还未折断,破旧斗笠还能戴,写病愈后犹可出游。
「招我同心人,旦夕共酬对」——招来志同道合的朋友,朝夕共同酬唱对饮。
「家酿尚可倾,愿言浇磊块」——家酿之酒尚可倾倒,愿以此浇平胸中磊块,用《世说新语》阮籍胸中磊块须酒浇之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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