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八景 竹山牧犊
明 · 张天赋
译文
不往桃林放,淇园别样春
不在桃林中放牧,淇园却别有一番春色
翠阴风有约,嫩绿地无尘
翠绿的竹阴下清风如约而至,嫩绿的草地纤尘不染
短笛由歌曲,疏篁对主宾
牧童随口吹响短笛,疏朗的竹林如主宾对坐
倒骑归去也,儿女笑相迎
倒骑牛背悠然归去,儿女们笑着出来相迎
兜率浑閒事,天然显地灵
兜率天宫不过是闲事,天然的景致才显现大地的灵秀
一泓冰解冻,千古圣同清
一池冰水刚刚消融,千古圣贤同此清澄
磨墨题新句,辞官濯旧缨
磨墨题写新的诗句,辞去官职洗涤旧冠缨
我曾三载读,对此学惺惺
我曾在此苦读三载,面对此景学习警醒自持
秀峤钟灵异,叶冈脉络承
秀美的山峦钟聚灵异之气,叶冈的山脉绵延承接
窗含五夜气,天假一篝灯
窗中蕴含着五更的夜气,上天赐予一盏篝灯照明
漏尽钟初动,云迷酒未醒
漏壶已尽晨钟初响,云雾迷蒙酒意尚未消醒
翰林香不断,吹过竹山亭
翰墨之香不绝如缕,随风吹过竹山亭
一鉴方塘晓,天机云自然
如镜的方塘映照拂晓,天机造化云态自然
羽鳞昭上下,道体是浑全
飞鸟游鱼昭示上下之理,道的本体浑然完整
物物一太极,纷纷同本原
万物各具一太极之理,纷纭万象同归一个本原
凭栏人不语,悟入几玄玄
凭栏之人默然无语,领悟到几重玄妙之境
四面澄澄水,中心兀兀亭
四面是澄澈的水面,中央矗立着孤零零的亭子
虚明浑似我,吹照总忘情
虚明之境恰似我的内心,风吹日照总忘却了俗情
爽气清诗骨,祥光映画屏
清爽之气涤荡诗骨,祥瑞之光映照画屏
好怀天不禁,何处问登瀛
心怀畅快连天也禁不住,何必再去寻问登瀛之路
卜宅诗书里,遮天松竹林
择居在诗书之中,松竹成林遮天蔽日
大夫操劲节,君子抱虚心
如大夫坚守刚劲的节操,如君子怀抱虚心
巢搆千年鹤,风摇十里阴
千年仙鹤在此筑巢,风吹摇十里竹阴
幽人避繁暑,扫石卧长吟
幽居之人来此避暑,扫净石上卧而长吟
地里殊无别,风光迥不同
地理上并无差别,风光却大不相同
巉岩谁作伴,烂熳自成丛
险峻的巉岩有谁作伴,烂漫山花自成丛簇
色艳欺图画,香飘落酒钟
花色艳丽胜过图画,香气飘入酒杯之中
乾坤都在此,何必问东风
天地之美尽在此中,何必再去寻问东风消息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作者题咏竹山八景之作。
"八景"为传统山水题咏体裁,一处名胜常取八处景观分别吟咏。诗中依次描绘牧犊、观泉、夜读、方塘、水亭、竹林、花丛等景致,将自然山水与理学意趣相融合,既写景亦写心,体现了明代文人以景悟道的精神追求。每段八句,独立成章又脉络相连。
逐句解读
「不往桃林放,淇园别样春」——不在桃林放牧,淇园别有一番春色,以桃林之盛反衬淇园之雅。
「翠阴风有约,嫩绿地无尘」——翠绿的竹阴下清风如约而至,嫩绿的草地纤尘不染。
「短笛由歌曲,疏篁对主宾」——牧童随口吹奏短笛,疏朗的竹林仿佛主人与宾客对坐。
「倒骑归去也,儿女笑相迎」——倒骑牛背归家,儿女笑着相迎,画面生动活泼。
「兜率浑閒事,天然显地灵」——兜率天宫不过是闲事,天然景致才显出大地的灵秀。
「一泓冰解冻,千古圣同清」——一池冰水消融,千古圣贤同此清澄。
「磨墨题新句,辞官濯旧缨」——磨墨题写新诗,辞官洗涤旧冠缨,表归隐之志。
「我曾三载读,对此学惺惺」——我曾在此读书三载,面对此景学习警醒自持。
「秀峤钟灵异,叶冈脉络承」——秀美的山峦钟聚灵异之气,叶冈山脉绵延承接。
「窗含五夜气,天假一篝灯」——窗中蕴含五更夜气,上天赐予一盏篝灯。
「漏尽钟初动,云迷酒未醒」——漏壶已尽晨钟初鸣,云雾迷蒙酒意未消。
「翰林香不断,吹过竹山亭」——翰墨之香不断,随风吹过竹山亭。
「一鉴方塘晓,天机云自然」——如镜的方塘映照拂晓,天机造化云态自然。
「羽鳞昭上下,道体是浑全」——飞鸟游鱼昭示上下之理,道体浑然完整。
「物物一太极,纷纷同本原」——万物各具一太极,纷纭万象同归本原。
「凭栏人不语,悟入几玄玄」——凭栏之人默然无语,领悟到几重玄妙。
「四面澄澄水,中心兀兀亭」——四面澄澈的水,中央矗立着孤亭。
「虚明浑似我,吹照总忘情」——虚明之境恰似我心,风吹日照总忘情。
「爽气清诗骨,祥光映画屏」——清爽之气涤荡诗骨,祥光映照画屏。
「好怀天不禁,何处问登瀛」——怀抱畅快天也不禁,何必再去追问登瀛之路。
「卜宅诗书里,遮天松竹林」——择居在诗书之中,松竹遮天蔽日。
「大夫操劲节,君子抱虚心」——竹如大夫坚守劲节,竹似君子怀抱虚心,以竹喻人。
「巢搆千年鹤,风摇十里阴」——千年仙鹤在此筑巢,风吹摇十里竹阴。
「幽人避繁暑,扫石卧长吟」——幽居之人避暑于此,扫净石上卧而长吟。
「地里殊无别,风光迥不同」——地理上并无差别,风光却大不相同。
「巉岩谁作伴,烂熳自成丛」——险峻的巉岩有谁作伴?烂漫山花自成丛簇。
「色艳欺图画,香飘落酒钟」——花色艳丽胜过图画,香气飘入酒杯。
「乾坤都在此,何必问东风」——天地之美尽在此中,何必再问东风消息。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组诗结构,每段八句一景,章法整饬。其一,善用理学意象入诗,如「物物一太极」「道体是浑全」等,将朱子理学融入山水描写,以景明理。其二,双关修辞精妙,「大夫操劲节,君子抱虚心」既写竹之物理特性(竹节、竹心空),又喻人品德操守。其三,动静相生,「短笛由歌曲」之动与「嫩绿地无尘」之静相映成趣。其四,用典自然,「辞官濯旧缨」用沧浪濯缨之典,「倒骑归去也」化用张果老倒骑驴的意象,均不露痕迹。
总体评价
此诗以八景组诗形式描绘竹山胜境,融理学思辨于山水清音之中,在明代山水诗中别具一格。作者既善于捕捉自然之美,又能以景悟道、以物喻人,将审美体验与哲学思考融为一体。方塘一段尤为精到,以朱熹「半亩方塘一鉴开」之意境入诗,层层推进至「物物一太极」的理趣,由景入理,自然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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