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股卷为永康陈子明德题
明 · 张天赋
译文
金华陈氏子,孝母谁能俦。
金华陈家的儿子,孝敬母亲谁能与他相比。
毋忽沾危疾,惶惶为毋忧。
母亲忽然染上危重疾病,他惶惶不安地为母亲担忧。
吁天杳无应,割股医母瘳。
向上天呼告却杳无回应,于是割下大腿上的肉为药使母亲痊愈。
投刀血长流,池面红光浮。
投刀割肉时鲜血长流不止,池面上浮着殷红的光影。
一念自真切,焉知为身谋。
这一念孝心发自真切,哪里还顾得上为自身谋划。
谁无父与母,子独能全脩。
谁没有父母呢,唯独你能尽到完整的孝行。
我心见子苦,我面见子羞。
我心中见到你的苦行感到敬佩,我脸上见到你却感到羞愧。
我亲昔尝病,无子此念头。
我的父母从前也曾生病,我却从没有过你这样的念头。
我亲今永逝,寒烟锁荒丘。
我的父母如今已永远逝去,只有寒烟锁着荒凉的坟丘。
空惭守穷庐,悲风绕松楸。
空自惭愧地守着简陋居所,悲风环绕着墓地的松楸。
羹墙恍若见,欲觅无踪由。
思念父母仿佛在羹墙之间见到他们的身影,想要寻觅却无踪迹可寻。
收泪事明主,矮屋邻清浏。
收起泪水去侍奉明君,住在矮屋中邻近清浏之地。
寸禄弗及养,徒抱瞻云愁。
微薄的俸禄已来不及奉养双亲,徒然怀抱仰望云天思亲的忧愁。
不如反哺鸟,此恨何时休。
还不如那能反哺父母的乌鸟,这份悔恨何时才能休止。
为予发长叹,我心思悠悠。
为此发出长叹,我心中思绪悠悠无尽。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明代张天赋所作,为赞颂金华陈氏子割股疗母的孝行而作,同时融入了诗人自身的忏悔与感伤。全诗先赞陈氏子孝行——母亲病危时割股为药,一念真切不顾自身;继而诗人自省——我也有父母,却从未有过这样的念头,如今母亲已逝,只剩寒烟荒丘;最后以不如反哺之鸟的遗憾收束,将赞颂他人与自责己身交织,情感极为深沉。此诗不仅是颂孝之作,更是一篇由他人孝行引发的对自身不孝的深刻反思。
逐句解读
「金华陈氏子,孝母谁能俦」——金华陈家的儿子,孝敬母亲谁能与他相比。「俦」为匹敌之意。
「毋忽沾危疾,惶惶为毋忧」——母亲忽然染上危重疾病,他惶惶不安为母亲担忧。「毋」同「母」。
「吁天杳无应,割股医母瘳」——向上天呼告却杳无回应,于是割下大腿上的肉为药使母亲痊愈。
「割股」为古代孝行中极端之举。
「投刀血长流,池面红光浮」——投刀割肉时鲜血长流,池面上浮着红光。以触目惊心的画面写孝行之决绝。
「一念自真切,焉知为身谋」——这一念孝心发自真切,哪里还顾得上为自身谋划。
「谁无父与母,子独能全脩」——谁没有父母,唯独你能尽到完整的孝行。
「全脩」为完整修持。
「我心见子苦,我面见子羞」——我心中见到你的苦行感到敬佩,我脸上见到你却感到羞愧。由敬转愧,情感转折。
「我亲昔尝病,无子此念头」——我的父母从前也曾生病,我却从没有过你这样的念头。自责之深。
「我亲今永逝,寒烟锁荒丘」——我的父母如今已永远逝去,只有寒烟锁着荒凉的坟丘。悔恨已来不及。
「空惭守穷庐,悲风绕松楸」——空自惭愧地守着简陋的居所,悲风环绕着墓地松楸。
「松楸」为墓地所植之树。
「羹墙恍若见,欲觅无踪由」——思念父母时仿佛在羹墙之间见到他们的身影,想要寻觅却无踪迹可寻。
「羹墙」用尧思念舜之典,见羹见墙如见其人。
「收泪事明主,矮屋邻清浏」——收起泪水去侍奉明君,住在矮屋中邻近清浏之地。
「清浏」指浏阳。
「寸禄弗及养,徒抱瞻云愁」——微薄的俸禄已来不及奉养双亲,徒然怀抱仰望云天的忧愁。
「瞻云」用狄仁杰望云思亲之典。
「不如反哺鸟,此恨何时休」——还不如那反哺的乌鸟,这份悔恨何时才能休止。以反哺乌鸦自比不及,痛苦至极。
「为予发长叹,我心思悠悠」——为此发出长叹,我心中思绪悠悠无尽。
艺术手法
一、对比结构:全诗以陈氏子的孝行与诗人的不孝构成强烈对比——陈氏子割股疗母,诗人却从未有过此念;陈氏子母病得愈,诗人父母已逝不可追。对比之下一褒一贬,情感张力极大。
二、由人及己:前半段写陈氏子之孝行,后半段转入自省自责,由颂人到自惭,过渡自然而情感冲击力极强。
「我心见子苦,我面见子羞」是全诗的转折点。
三、用典含蓄:「羹墙恍若见」用尧思舜之典、「瞻云」用狄仁杰望云思亲之典,以含蓄的方式表达深切思念,避免直白的悲伤流于浅露。
四、意象递进:从「投刀血长流」的惊心动魄,到「寒烟锁荒丘」的凄凉冷寂,再到「不如反哺鸟」的自惭形秽,意象由激烈转为沉痛转为自责,情感层层加深。
总体评价
张天赋此诗以颂孝始,以自责终,将赞颂他人孝行与反思自身不足融为一体,远非一般颂孝诗可比。诗中最动人的是「我亲昔尝病,无子此念头。我亲今永逝,寒烟锁荒丘」四句,由自省到悔恨,由悔恨到永诀,层层推进,痛彻心扉。末以「不如反哺鸟」自比,将人的不孝与鸟的反哺构成残酷对比,悔恨之情达到极致。全诗语言质朴无华而情感真挚深沉,不事雕饰而字字含泪,堪称以真情动人的佳作。此种由颂人而自省的写法,在孝行诗中独树一帜,具有超越时代的感染力。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