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与可雪竹为刘挥使题
明 · 张宁
译文
阴风吹云时物换
阴风吹动乌云时节更替
六花漫空大成片
六瓣雪花漫天飞舞连成大片
琅玕冻折凤翻巢
翠竹被冻折,凤凰翻落了巢穴
素羽离披玉零乱
白羽散乱飘零,玉屑般纷乱
淇隈晚霁天籁寂
淇水湾傍晚放晴,天籁寂静无声
湘浦宵寒旅行断
湘江之畔夜寒袭人,旅人断绝了行程
长川巨挺千亩荒
长河巨竹千亩荒芜
曲水幽丛数竿短
曲水幽深的竹林只有几竿矮竹
清如映诵老儒绅
清雅如同诵读诗书的老儒生
劲如瘦马蓝关人
刚劲如同蓝关骑瘦马的韩愈
羝窖天荒节犹立
苏武在匈奴窖中荒寒之地节操仍然屹立
鹅池路险戈前陈
鹅池路途险恶,兵戈列于阵前
一寒范叔故如此
范叔一贫如洗本就如此
半死袁生未是贫
袁生虽半死之躯也算不得贫困
事当忧患见君子
事情在忧患之中才能看出君子本色
时到否塞回阳春
时运到了否极之时终会回转阳春
虔心苦节终无改
虔诚之心和坚苦的节操始终不改
毅色英标暂如晦
刚毅的神色和英武的风标暂时如暗夜般隐晦
九成合乐笙簧齐
九成雅乐齐奏,笙簧和鸣
四海同文简书在
四海同文的典籍简书依然存在
进登廊庙更华显
进身朝堂则更加华贵显赫
退处山林亦潇洒
退隐山林也同样潇洒自如
不遇凄凉冷落时
若不遭遇凄凉冷落的境遇
宁知远大坚贞态
怎能知晓那远大坚贞的品格
湖州太守时宗工
湖州太守文同是当时的宗师大家
奎光斗气交茏葱
文星光华与斗牛之气交相辉映
文章不减中古士
文章不逊于中古之士
画法稍过东坡翁
画技甚至略胜东坡老人
高堂素壁三日卧
高堂素壁前观画入迷卧看三日
毛骨彷佛临严冬
画中毛骨仿佛置身严冬
晴云秋月尘埃断
晴云秋月般超脱尘埃
鉴定还须问潞公
鉴定真伪还需请教潞公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挥使题文与可所画雪竹图。诗人由雪中竹之冻折零乱写起,以淇隈湘浦写竹之产地,以儒绅瘦马写竹之清劲,以苏武牧羝、鹅池戈陈写竹之节义,以范叔袁生写竹之贫寒不屈,末以文与可画法高超、鉴定须问潞公收束。
逐句解读
「阴风吹云时物换,六花漫空大成片」——阴风吹云时节更替,六出雪花漫天成片。
「琅玕冻折凤翻巢,素羽离披玉零乱」——翠竹冻折凤凰翻巢,素羽离披美玉零乱。
「淇隈晚霁天籁寂,湘浦宵寒旅行断」——淇水弯处晚来天霁天籁俱寂,湘江之滨宵寒旅人行断。
「长川巨挺千亩荒,曲水幽丛数竿短」——长川中巨竹挺立千亩荒寒,曲水边幽丛数竿短小。
「清如映诵老儒绅,劲如瘦马蓝关人」——清雅如映雪诵读的老儒,劲健如蓝关雪中的瘦马。
「羝窖天荒节犹立,鹅池路险戈前陈」——如苏武窖中牧羝节旄犹立,如鹅池路险长戈前陈。
「一寒范叔故如此,半死袁生未是贫」——一寒如范叔本就如此,半死如袁生未算贫穷。
「事当忧患见君子,时到否塞回阳春」——事当忧患之时方见君子,时到否塞之际回转阳春。
「虔心苦节终无改,毅色英标暂如晦」——虔心苦节终究不改,毅色英标暂时如晦。
「九成合乐笙簧齐,四海同文简书在」——九成合乐笙簧齐奏,四海同文简书犹在。
「进登廊庙更华显,退处山林亦潇洒」——进登廊庙更加华显,退处山林亦复潇洒。
「不遇凄凉冷落时,宁知远大坚贞态」——不遇凄凉冷落之时,怎知远大坚贞之态。
「湖州太守时宗工,奎光斗气交茏葱」——湖州太守文同是当世宗工,奎光斗气交织葱茏。
「文章不减中古士,画法稍过东坡翁」——文章不逊于中古之士,画法稍胜东坡老人。
「高堂素壁三日卧,毛骨彷佛临严冬」——高堂素壁前卧观三日,毛骨仿佛亲临严冬。
「晴云秋月尘埃断,鉴定还须问潞公」——晴云秋月尘埃断绝,鉴定还须请问潞公。
艺术手法
全诗以雪竹为喻写节义。琅玕冻折凤翻巢素羽离披玉零乱以凤翻巢、玉零乱写雪竹之惨状,却正是节义之考验。清如映诵老儒绅劲如瘦马蓝关人以儒绅与蓝关马写竹之清劲,羝窖天荒节犹立鹅池路险戈前陈以苏武与鹅池写竹之不屈——苏武窖中持节与鹅池戈陈皆为困厄中之坚守。一寒范叔故如此半死袁生未是贫以范叔袁生写竹之贫寒不改其志。事当忧患见君子时到否塞回阳春以否泰之理写节义之终见光明。进登廊庙更华显退处山林亦潇洒以进退之对比写竹之品格。不遇凄凉冷落时宁知远大坚贞态是全诗核心——节义须经困厄方显。
总体评价
此题画诗以雪竹喻节义,羝窖天荒节犹立鹅池路险戈前陈写节义最为有力,不遇凄凉冷落时宁知远大坚贞态是全诗之眼,以困厄写节义之真,由画及人,由物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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