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杨廷献题画六首

明 · 张宁

译文

山色青无际,溪流绿渐深。

山色青翠无边无际,溪流的绿色渐渐加深。

淡烟依远岫,疏雨过平林。

淡淡的烟霭依傍着远处的山峰,稀疏的雨点掠过平坦的树林。

不见轮蹄迹,惟闻钟磬音。

看不见车轮马蹄的痕迹,只听到钟磬的声音。

何当去城市,来此极招寻。

何时才能离开城市,来这里尽情寻访。

僧舍烟云表,人家木石中。

僧舍高耸在烟云之外,人家坐落在木石之间。

乱山迷远近,流水绕西东。

错落的群山让人分不清远近,流水绕着东西流淌。

犬吠穿萝月,猿鸣落叶风。

犬吠声穿过藤萝间的月光,猿猴在落叶的风中啼鸣。

曾逢隐人说,庐阜路相通。

曾经听隐士说过,庐山的道路与此相通。

度壑飞流急,缘溪狭径长。

越过山谷飞瀑湍急,沿着溪流狭长的小路蜿蜒。

松杉围古寺,鸥鹭下回塘。

松树杉木环绕着古寺,鸥鹭降落回旋的池塘。

旧讶周颙隐,今无贺监狂。

从前惊讶周颙在此隐居,如今却没有贺知章那样的狂客。

惟馀林下叟,淳朴似虞唐。

只剩下林下的老翁,淳朴如同虞唐时代的人。

山峻容过鸟,溪深隐钓舟。

山势高峻只容飞鸟越过,溪水深沉隐藏着钓舟。

平生不到处,今日偶来游。

平生未曾到过的地方,今天偶然来游历。

迤逦踰青障,招寻近翠楼。

蜿蜒越过青色的屏障,寻访接近翠绿的楼阁。

桃花流水暮,归路使人愁。

桃花随流水而去暮色降临,归路令人心生愁绪。

路僻无忙步,林空有远情。

偏僻的路上没有匆忙的脚步,空旷的林间有深远的情怀。

幽寻行复坐,诗绪乱还清。

幽深之处时而行走时而坐下,诗思纷乱后又归于清明。

水到荒矶绝,云依野树生。

水流到荒凉的石矶处就断绝了,云雾依傍着野树而生。

何时休世念,来与尔同盟。

何时才能放下世俗的念头,来这里与山水结盟。

名郡浙东西,耶溪与霅溪。

有名的郡城在浙东浙西,耶溪与霅溪并称。

水平吴地落,潮长越山低。

水面平齐吴地低洼之处,潮水涨来越山的倒影更低。

杨柳藏鸦密,芙蓉隐棹齐。

杨柳深处密密地藏着乌鸦,芙蓉花丛中整齐地隐藏着船桨。

何当寻贺监,来往日攀跻。

何时去寻访贺知章的故地,来往之间日日攀登。

赏析

题解
此为题画组诗六首,分写六幅山水画境。每首各写一种画境:山溪远岫、僧舍烟云、古寺回塘、山峻溪深、路僻林空、吴越水乡,以观画生情,寄托归隐之思。

逐句解读
「山色青无际,溪流绿渐深」——山色青苍无边无际,溪流绿色渐渐加深。

「淡烟依远岫,疏雨过平林」——淡烟依偎着远处的山峰,疏雨掠过平坦的林野。

「不见轮蹄迹,惟闻钟磬音」——不见车马蹄迹,只闻钟磬之声。

「何当去城市,来此极招寻」——何时能离开城市,来此尽情寻访。第二首:「僧舍烟云表,人家木石中」——僧舍在烟云之上,人家在木石之中。

「乱山迷远近,流水绕西东」——乱山使人迷失远近,流水绕行西东。

「犬吠穿萝月,猿鸣落叶风」——犬吠声穿透萝间月色,猿鸣声伴随落叶之风。

「曾逢隐人说,庐阜路相通」——曾听隐士说,庐山的路与此相通。第三首:「度壑飞流急,缘溪狭径长」——越过沟壑飞流湍急,沿着溪边狭径漫长。

「松杉围古寺,鸥鹭下回塘」——松杉环绕古寺,鸥鹭降下回环的池塘。

「旧讶周颙隐,今无贺监狂」——往昔惊异周颙的隐逸,如今再无贺监的狂放。

「惟馀林下叟,淳朴似虞唐」——只余林下老叟,淳朴如同虞唐之世。第四首:「山峻容过鸟,溪深隐钓舟」——山势高峻只容飞鸟掠过,溪水深邃隐没钓舟。

「平生不到处,今日偶来游」——平生未曾到过之处,今日偶然来游。

「迤逦踰青障,招寻近翠楼」——迤逦越过青色屏障,寻访接近翠色楼阁。

「桃花流水暮,归路使人愁」——桃花流水日暮之时,归路使人愁绪万千。第五首:「路僻无忙步,林空有远情」——路途偏僻没有匆忙脚步,林间空旷有悠远情怀。

「幽寻行复坐,诗绪乱还清」——幽寻之间行行复坐坐,诗绪纷乱又归于清朗。

「水到荒矶绝,云依野树生」——水流到荒矶便绝了路,云依傍着野树而生。

「何时休世念,来与尔同盟」——何时能休歇尘世之念,来与山水结盟。第六首:「名郡浙东西,耶溪与霅溪」——名郡在浙东浙西,有若耶溪与霅溪。

「水平吴地落,潮长越山低」——水面平缓吴地低落,潮水上涨越山更矮。

「杨柳藏鸦密,芙蓉隐棹齐」——杨柳中乌鸦藏匿密密,芙蓉间船棹隐没齐整。

「何当寻贺监,来往日攀跻」——何时能寻访贺监之踪,来往日日攀登。

艺术手法
六首诗各有画境而共享归隐之情。淡烟依远岫疏雨过平林以淡疏二字写画意的朦胧,不见轮蹄迹惟闻钟磬音以不见与惟闻对举,将视觉之空化为听觉之远。犬吠穿萝月猿鸣落叶风以犬吠猿鸣写山居之寂,穿萝月与落叶风一上一下构成动态画面。山峻容过鸟溪深隐钓舟以容与隐二字写山溪的收放。桃花流水暮归路使人愁以桃花流水之美反衬归路之愁,乐景写哀。水到荒矶绝云依野树生以绝与生对举,写尽头处又见生机。六首以何当来此极招寻曾逢隐人说何时休世念何当寻贺监反复呼应归隐之思,构成组诗的情感主线。

总体评价
六首题画诗以画入情,以情写隐,各具画境而共享归隐之思。淡烟依远岫疏雨过平林与水到荒矶绝云依野树生最为精妙,前者以淡疏写画意,后者以绝生写哲思,皆是诗中有画画中有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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