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汉昭招予社友辈赏雪即席纪事
明 · 张宁
译文
癸丑至乙卯,连岁无快雪。
从癸丑年到乙卯年,连续几年没有痛快的大雪。
新冬十月来,晴久犹郁热。
新冬十月已到,晴朗日久仍然闷热。
蚊蝇振时声,雷电迷夏节。
蚊蝇还在振翅作响,雷电错乱了夏天的节气。
晚麦未出土,春卉复舒结。
晚麦还没有破土而出,春天的花卉却又在舒展开放。
老夫坐空斋,感此心隐切。
老夫坐在空寂的书斋中,感触于此内心深切忧虑。
仲冬十踰八,风?夜慄冽。
仲冬十八日过后,寒风在夜里凛冽刺骨。
黎明未启户,帘牖光洞彻。
天亮还未开门户,窗帘窗棂间透进明亮的光。
庭乌栖不啼,窦犬走欲蹶。
庭院中的乌鸦栖息不再啼叫,洞中的狗奔跑快要跌倒。
昏眸眩珠霏,短发耀琼屑。
昏花的双眼被珠玉般的雪霏炫目,短白发上闪耀着琼玉般的雪屑。
寒疑银海翻,冻讶玉楼合。
寒气使人疑心银海翻涌,冰冻令人惊讶玉楼合拢。
昨日方袒跣,今晨被重褐。
昨天还袒胸赤足,今晨就披上了厚重的粗衣。
如行炎都深,忽上冰山绝。
如同行走在炎热都市深处,忽然登上了冰山的绝顶。
吾闻阴阳机,寒燠恶凌夺。
我听说阴阳造化的机理,寒热交替本不应相互侵凌。
天吏秉常运,旋斡何太捷。
天时按常理运行,运转变化为何如此迅捷。
事若久旱馀,甘雨大沾洽。
如同久旱之后,甘雨大面积降临滋润。
行期十年丰,底用三尺叠。
预兆着十年丰收,何须三尺厚雪叠积。
故人同老怀,鸡黍充宿业。
老友同怀年老之心,杀鸡炊黍充当素来的约请。
欣开北海尊,笑广南州榻。
欣然开启北海般的酒樽,欢笑间铺开南州般的坐榻。
酬酢乱觥筹,诙谐连稗阖。
相互敬酒杯筹交错,诙谐谈笑连连不断。
罐唱叱郑妓,羔饮诧党妾。
击缶歌唱叱令歌妓,饮羔羊酒惊诧同伴侍妾。
狂怀锦瑟醉,渴罄凤团啜。
狂放心怀在锦瑟声中醉饮,口渴喝尽了凤凰团茶。
客思暝未阑,主意夜不辍。
客人的兴致到天黑仍未尽,主人的款待到夜间也不停。
似有暗香来,援毫待明月。
似乎有暗香飘来,提笔等待明月。
赏析
题解
此诗纪赏雪之宴。自癸丑至乙卯连岁无快雪,是年仲冬忽大雪,诗人由闷热郁燥而骤逢寒冽,感阴阳之机寒燠之夺,喜故人相聚鸡黍充饥,北海开尊南州展榻,觥筹交错诙谐连缀,末以暗香待月收束,留余韵不尽。
逐句解读
「癸丑至乙卯,连岁无快雪」——从癸丑到乙卯,连年没有畅快之雪。
「新冬十月来,晴久犹郁热」——新冬十月到来,天晴日久仍然郁热。
「蚊蝇振时声,雷电迷夏节」——蚊蝇振翅发出声响,雷电混淆了夏季节气。
「晚麦未出土,春卉复舒结」——晚麦还没出土,春花又重新舒展花蕾。
「老夫坐空斋,感此心隐切」——老夫坐在空斋中,感此心中隐痛深切。
「仲冬十踰八,风?夜慄冽」——仲冬十八日之后,寒风之夜凛冽刺骨。
「黎明未启户,帘牖光洞彻」——黎明尚未开门,窗帘间光线洞彻。
「庭乌栖不啼,窦犬走欲蹶」——庭院中乌鸦栖止不啼,洞中犬跑动要跌倒。
「昏眸眩珠霏,短发耀琼屑」——昏花眼眸被珠玉般的霏雪所眩,短小头发闪耀琼玉般的雪屑。
「寒疑银海翻,冻讶玉楼合」——寒意疑是银海翻涌,冰冻惊讶玉楼合拢。
「昨日方袒跣,今晨被重褐」——昨日尚且赤膊跣足,今晨便披上厚重粗衣。
「如行炎都深,忽上冰山绝」——如行走在炎热都城深处,忽然登上冰山绝顶。
「吾闻阴阳机,寒燠恶凌夺」——我听说阴阳的机理,寒热之气厌恶凌侵夺取。
「天吏秉常运,旋斡何太捷」——天吏秉执常运,旋斡何其迅捷。
「事若久旱馀,甘雨大沾洽」——事如久旱之后,甘雨大降沾润。
「行期十年丰,底用三尺叠」——预期十年丰收,何必用三尺厚雪叠积。
「故人同老怀,鸡黍充宿业」——故人同怀老去之思,鸡黍充作素日之业。
「欣开北海尊,笑广南州榻」——欣然开启北海之酒尊,欢笑中展宽南州之坐榻。
「酬酢乱觥筹,诙谐连稗阖」——酬酢之间觥筹交错,诙谐连缀说笑不休。
「罐唱叱郑妓,羔饮诧党妾」——罐中歌唱叱令郑地歌妓,羔羊般豪饮令党家妾侍惊诧。
「狂怀锦瑟醉,渴罄凤团啜」——狂放情怀对锦瑟而醉,渴极了饮尽凤团茶。
「客思暝未阑,主意夜不辍」——客人兴致暮色未阑,主人之意夜晚不辍。
「似有暗香来,援毫待明月」——似有暗香飘来,援笔等待明月。分析:暗香双关雪中梅香与宴中雅兴,援毫待月以笔墨留此良夜。
艺术手法
全诗以雪为线索,前半写旱热之苦与骤雪之喜的对比。蚊蝇振时声雷电迷夏节以反季意象写异常之暖,寒疑银海翻冻讶玉楼合以银海玉楼喻雪之盛——银海为目之古称,双关雪光耀眼。昨日方袒跣今晨被重褐以昨今之变写冷暖骤转。天吏秉常运旋斡何太捷以天道解释气候之变,事若久旱馀甘雨大沾洽以久旱甘雨喻瑞雪之喜。后半写宴饮之乐,欣开北海尊笑广南州榻用孔融陈蕃典,罐唱叱郑妓羔饮诧党妾以豪饮写酣畅。似有暗香来援毫待明月以暗香与明月收束,由觥筹之喧嚣归于笔墨之清雅,动静相生。
总体评价
此诗以连岁无雪的苦闷与骤降瑞雪的欣喜构成情感主线,寒疑银海翻冻讶玉楼合写雪最精,似有暗香来援毫待明月收束最雅。由苦热而骤寒而欢宴而题咏,层层推进,以宴饮之乐化寒苦之忧,末以暗香待月留余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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