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潮轩

明 · 张宁

译文

海门荡荡天风来,云潮千里如山推。

海门开阔浩荡,天风呼啸而来,千里云潮如同山岳般推涌而至。

空雷隐地雨将作,万鼓齐伐车喧㒮。

空中雷声隐约,大地震动,暴雨即将来临,如同万鼓齐鸣、战车轰响。

初疑群蝇争振翼,忽若洪炉沃汤液。

起初像是一群苍蝇争相振翅,忽然又像烈火洪炉中浇入滚烫的汤液。

风回籁歇如渐远,兵马萧萧走勍敌。

风回声息仿佛渐渐远去,又像兵马萧萧奔走追击强敌。

年去年来似有期,春秋长落几人思。

潮水年年去来似乎有定时,春秋潮涨潮落又有几人深思。

天涯共道初来惧,梦里空惊夜雨时。

天涯之人都在说初听潮声时的恐惧,梦中还被夜雨般的潮声惊醒。

海滨老禅得幽趣,禅居正近潮来处。

海滨的老禅师领悟了幽深意趣,禅房正靠近潮水涌来的地方。

山空水落境无人,地迥天高岁云暮。

山空水落四周无人之境,地处偏远天宇高远,岁末已至。

尘缘断绝双耳清,天机自动非人声。

尘缘断绝双耳清静,那是天机自行运转发出的声响,并非人间的声音。

上方钟梵随风散,下界楼台孤月明。

上方寺院的钟声梵唱随风飘散,下界楼台之上只有一轮孤月清辉。

风微月朗众将定,将定犹闻心转静。

微风明月间万物将归宁静,将定之际犹能听到潮声,内心却更加平静。

来非有为去无情,留连世韵何须听。

潮来并非有所作为,潮去也没有留恋之情,何必去听那令人流连的世间声韵。

见说空轩百事无,音声色相尽成虚。

听说这空轩之中百事皆无,一切声音和形相都归于虚幻。

禅家自有西来话,莫向中洲说六如。

禅家自有祖师西来的真意,不必向世间去说那六如的幻相。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听潮轩而作。前半以气势磅礴之笔写海潮之声——万鼓齐伐、群蝇振翼、洪炉沃液,后半写老禅居潮来处而得幽趣,由潮声入禅境——尘缘断绝双耳清、来非有为去无情,末以禅家西来话与六如之辩收束。

逐句解读
「海门荡荡天风来,云潮千里如山推」——海门荡荡天风吹来,云潮千里如山推涌。

「空雷隐地雨将作,万鼓齐伐车喧㒮」——空雷隐于大地雨将发作,万鼓齐伐车马喧腾。

「初疑群蝇争振翼,忽若洪炉沃汤液」——初疑群蝇争相振翼,忽如洪炉浇沃汤液。

「风回籁歇如渐远,兵马萧萧走勍敌」——风回天籁歇息如渐远去,兵马萧萧奔驰如趋强敌。

「年去年来似有期,春秋长落几人思」——年去年来似乎有期,春秋潮涨潮落几人深思。

「天涯共道初来惧,梦里空惊夜雨时」——天涯之人共道初来恐惧,梦中空惊夜雨之时。

「海滨老禅得幽趣,禅居正近潮来处」——海滨老禅得幽深之趣,禅居正近潮来之处。

「山空水落境无人,地迥天高岁云暮」——山空水落之境无人,地迥天高岁已云暮。

「尘缘断绝双耳清,天机自动非人声」——尘缘断绝双耳清澄,天机自动并非人声。

「上方钟梵随风散,下界楼台孤月明」——上方钟梵随风散去,下界楼台孤月明亮。

「风微月朗众将定,将定犹闻心转静」——风微月朗众声将定,将定之时犹闻心转静。

「来非有为去无情,留连世韵何须听」——潮来并非有为而去并非无情,留连世间音韵何须聆听。

「见说空轩百事无,音声色相尽成虚」——听说空轩百事皆无,音声色相尽成虚无。

「禅家自有西来话,莫向中洲说六如」——禅家自有西来之意,莫向中洲说六如之幻。

艺术手法
全诗以声写潮,以潮入禅。初疑群蝇争振翼忽若洪炉沃汤液以两个比喻写潮声之变——由微而盛,由嗡嗡而轰然。风回籁歇如渐远兵马萧萧走勍敌以远去之声写潮退之渐。尘缘断绝双耳清天机自动非人声以尘缘断绝写禅心之清,天机自动写潮声之自然——潮声非人声而是天机。上方钟梵随风散下界楼台孤月明以上下对比写禅居之高远。来非有为去无情留连世韵何须听以潮之来去写禅之无执——潮来非有为而去非无情,故无须执着于世间音韵。禅家自有西来话莫向中洲说六如以禅宗公案收束,以六如(六种如幻之喻)写万法皆空。

总体评价
此诗以听潮入禅,初疑群蝇争振翼忽若洪炉沃汤液写潮声最为生动,尘缘断绝双耳清天机自动非人声由声入禅最为精妙,来非有为去无情留连世韵何须听写禅悟最为透彻,全诗由自然之声入禅定之境,层层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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