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钩栏图

明 · 张宁

译文

君不闻天宝年中乐声技,歌舞排场逞新戏。

你没有听说天宝年间音乐声技之盛,歌舞排场竞相展现新戏。

教坊门外揭碑名,锦绣钩栏如鼎沸。

教坊门外张榜公布名角,锦绣装点的钩栏戏场如同鼎水沸腾。

初看散末起家门,衣袖郎当骨格存。

先看散角末角从家门登场,衣袖宽大飘逸骨格犹存。

咬文嚼字澜翻舌,勾引春风入座温。

咬文嚼字滔滔不绝地翻动舌头,勾引得座中如沐春风。

年少书生果谁氏,弄假成真太相似。

那年少书生究竟是谁家子?弄假成真演得太相似了。

左呼右闹只自如,博带峨冠竟谁是。

左呼右闹只自顾自地表演,那些博带峨冠的究竟谁是真身。

众中突出净老狂,东涂西抹何狼獊。

众人之中突然突出一个净角老狂,东涂西抹何等慌张。

解令笑者变成哭,直教閒处翻成忙。

竟能让欢笑的人变成哭泣,直教清闲之处翻成忙碌。

粉头行首临后出,眼角生娇眉弄色。

粉头行首最后出场,眼角生出娇媚眉目传情。

从前人物空自哗,一顾广场皆寂寞。

先前出场的人物空自喧哗,她一出场全场都安静下来。

障中挝鼓外击锣,初来队子后插科。

屏障内击鼓外面敲锣,先是队子出场后是插科打诨。

朱衣画裤纷相剧,文身倛面森前傩。

红衣花裤纷纷表演,文身戴面具如傩戏般森然。

拿生院本真足数,触剑吞刀并吐火。

拿生院本真可称道,触剑吞刀还能喷火。

千奇百巧忽不前,满地桃花细腰舞。

千奇百巧忽然不再表演,满地桃花中细腰女子起舞。

酒家食店拥娼楼,玉壶翠釜蒸馒头。

酒家食店挤着娼楼,玉壶翠釜蒸着馒头。

稠人广座日卓午,捧盏擎柈争劝酬。

稠人广座正值日到正午,捧杯端盘争相劝酒。

眼中不类心中事,嬉笑相同饥饱异。

眼中看到的与心中想的不一样,嬉笑虽同饥饱各异。

可怜乐极易生愁,回首斜阳忽无处。

可怜乐极容易生愁,回首看斜阳忽然无处寻觅。

悲欢离合总虚空,好恶妍媸变幻中。

悲欢离合总是虚空,好恶美丑都在变幻之中。

世间万事皆如此,何必钩栏看画工。

世间万事都是如此,何必非要在钩栏中看画工描绘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画诗,画为唐人钩栏(戏场)之图。诗人以极其生动的笔触描绘了天宝年间教坊钩栏中戏曲演出的热闹场景,从散末登场到净角出场,从粉头行首到院本百戏,从观演之乐到酒食之喧,层层铺写,末以乐极易生愁、悲欢总虚空作结,由热闹繁华转入对人生虚幻的感悟,揭示世间万事皆如钩栏戏场般真幻莫辨的哲理。

逐句解读
「君不闻天宝年中乐声技,歌舞排场逞新戏」——你没有听说天宝年间音乐声技之盛,歌舞排场竞相展现新戏。

「教坊门外揭碑名,锦绣钩栏如鼎沸」——教坊门外张榜公布名角,锦绣装点的钩栏戏场如同鼎水沸腾。

「初看散末起家门,衣袖郎当骨格存」——先看散角末角从家门登场,衣袖宽大飘逸骨格犹存。

「咬文嚼字澜翻舌,勾引春风入座温」——咬文嚼字滔滔不绝地翻动舌头,勾引得座中如沐春风。

「年少书生果谁氏,弄假成真太相似」——那年少书生究竟是谁家子?弄假成真演得太相似了。

「左呼右闹只自如,博带峨冠竟谁是」——左呼右闹只自顾自地表演,那些博带峨冠的究竟谁是真身。

「众中突出净老狂,东涂西抹何狼獊」——众人之中突然突出一个净角老狂,东涂西抹何等慌张。

「解令笑者变成哭,直教閒处翻成忙」——竟能让欢笑的人变成哭泣,直教清闲之处翻成忙碌。

「粉头行首临后出,眼角生娇眉弄色」——粉头行首最后出场,眼角生出娇媚眉目传情。

「从前人物空自哗,一顾广场皆寂寞」——先前出场的人物空自喧哗,她一出场全场都安静下来。

「障中挝鼓外击锣,初来队子后插科」——屏障内击鼓外面敲锣,先是队子出场后是插科打诨。

「朱衣画裤纷相剧,文身倛面森前傩」——红衣花裤纷纷表演,文身戴面具如傩戏般森然。

「拿生院本真足数,触剑吞刀并吐火」——拿生院本真可称道,触剑吞刀还能喷火。

「千奇百巧忽不前,满地桃花细腰舞」——千奇百巧忽然不再表演,满地桃花中细腰女子起舞。

「酒家食店拥娼楼,玉壶翠釜蒸馒头」——酒家食店挤着娼楼,玉壶翠釜蒸着馒头。

「稠人广座日卓午,捧盏擎柈争劝酬」——稠人广座正值日到正午,捧杯端盘争相劝酒。

「眼中不类心中事,嬉笑相同饥饱异」——眼中看到的与心中想的不一样,嬉笑虽同饥饱各异。

「可怜乐极易生愁,回首斜阳忽无处」——可怜乐极容易生愁,回首看斜阳忽然无处寻觅。

「悲欢离合总虚空,好恶妍媸变幻中」——悲欢离合总是虚空,好恶美丑都在变幻之中。

「世间万事皆如此,何必钩栏看画工」——世间万事都是如此,何必非要在钩栏中看画工描绘呢。

艺术手法
此诗以铺叙为主,按演出顺序层层推进,如同一幅长卷徐徐展开。前半部分以白描手法写戏场百态,散末、净角、粉头行首依次登场,每个人物都有鲜明的动作与表情特征——咬文嚼字、东涂西抹、眼角生娇,极具画面感。解令笑者变成哭直教閒处翻成忙以极句式写净角的戏剧张力,从前人物空自哗一顾广场皆寂寞以对比写粉头行首的压场之美。后半转入酒食喧闹与世态感慨,眼中不类心中事嬉笑相同饥饱异以对仗揭示人情冷暖,可怜乐极易生愁回首斜阳忽无处从白日喧嚣转入黄昏寂寥,以斜阳意象完成从热闹到空虚的转变。末四句以议论作结,悲欢离合总虚空好恶妍媸变幻中将戏场的虚幻上升为人生的虚幻,世间万事皆如此何必钩栏看画工以反诘收束,戏场与人生互为镜像。

总体评价
此诗以题画为切入点,实则以戏场喻人生。前半铺叙热闹繁华如闻其声如见其人,后半陡转虚空如梦初醒。可怜乐极易生愁回首斜阳忽无处是全诗转折枢纽,世间万事皆如此何必钩栏看画工是全诗旨归,将一幅唐人戏场图升华为对人生虚幻的深刻感悟,题画而不囿于画,立意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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