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宗鲁七咏 河渠春涨

明 · 张宁

译文

积雨夜初歇,河渠向晓深。

连夜的积雨刚刚停歇,河渠在天将破晓时水涨深了。

岸平芳草没,风漾白鸥沈。

芳草淹没了与岸齐平的水面,风吹荡漾白鸥沉入水中。

浩荡怀殊泽,澄清共此心。

浩荡的水势令人怀念特殊的恩泽,澄清的水流与众人同此一心。

龙门知远近,临眺一长吟。

不知龙门还有多远多近,临水远眺不禁长声吟咏。

秋风村巷起,禾黍远依微。

秋风吹过村巷而起,远处的禾黍依稀隐约。

古道无人过,晴空有雁飞。

古道上无人经过,晴朗的天空中有大雁飞过。

已堪酬岁事,应欲问寒衣。

已经能够酬答一年的农事了,应该要打算准备寒衣了。

但得丰年乐,莼鲈慢忆归。

只要能得丰年之乐,莼菜鲈鱼的思归之情便慢慢再提吧。

杨柳绿成蹊,笼烟水面齐。

杨柳绿荫成蹊,烟雾笼罩与水面齐平。

啼莺深不见,骢马只闻嘶。

黄莺啼叫在深荫中却看不见,骢马只能听到嘶鸣声。

初日光犹暝,回风影渐低。

初升的日光尚且昏暗,回风中树影渐渐低垂。

吟行易成趣,归路未应迷。

一边吟诗一边行走容易产生意趣,归路应该不会迷失。

密树荫虚堂,高林昼日长。

茂密的树林遮荫着空旷的厅堂,高高的林木间白昼显得漫长。

疏花閒自落,幽梦觉还忘。

稀疏的花朵悠闲地自行飘落,幽梦醒来又忘了梦中的景象。

宦达怀先志,栖迟惜众芳。

仕途通达时仍怀抱先人志向,栖迟闲居时珍惜满园芳华。

栽培各有待,非是学三王。

栽培花木各有期待,并非是效法三王的功业。

春山逢夜雨,剪韭入荒园。

春山之夜遇到一场雨,割些韭菜走进荒芜的园子。

绿润茨菰饭,寒生苜蓿盘。

绿润的茨菰做成饭食,寒意中端出苜蓿菜盘。

时穷聊自给,身在任加餐。

时运困窘姑且自我供给,身在世间任凭多加餐饭。

肉食知谁补,齑盐重尔存。

肉食者不知有谁在真正补益国事,粗茶淡饭更重你的存身守节。

幽人读书处,茆屋住林坡。

隐士读书的地方,茅屋坐落在林间坡地。

灯影留残月,书声隐薜萝。

灯影伴着残月,读书声隐没在薜荔女萝之间。

风尘谈铗语,烟雨饭牛歌。

风尘之中谈论弹铗而歌的故事,烟雨之中唱起喂牛的歌谣。

今日青云路,飞腾事若何。

如今的青云之路,飞黄腾达之事又如何呢。

穷阴连朔漠,积雪满山城。

深重的阴云连接着北方大漠,厚厚的积雪铺满了山城。

不辨峰峦气,空闻涧壑声。

分不清山峦的气象,只空闻涧壑间的流水声。

净涵书幌白,寒觉布衣轻。

白雪映衬书帷洁白无瑕,寒意袭来觉得布衣单薄。

怅望平林外,苍茫烟雾横。

怅然远望平林之外,苍茫的烟雾横亘其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组诗「宋宗鲁七咏」中的六首,分别是「河渠春涨」「秋风村巷」「杨柳绿蹊」「密树虚堂」「春山夜雨」「幽人读书」「穷阴积雪」(疑缺一首),各咏宋宗鲁居所周围不同时节不同场景。宋宗鲁其人待考,大约是一位隐居山间的士人。六首诗分别描写春涨河渠、秋风村巷、杨柳春景、密树幽堂、春山夜雨、雪漫山城,构成一组清雅的山居画卷,展现了隐逸生活的闲适与淡泊。

逐句解读
「积雨夜初歇,河渠向晓深」积雨在夜里刚刚停歇,河渠在天将亮时水涨深了。

「岸平芳草没,风漾白鸥沈」水与岸平芳草被淹没,风起荡漾白鸥沉入水中。

「浩荡怀殊泽,澄清共此心」浩荡之水怀着特殊的恩泽,澄清之愿与此心相同。

「龙门知远近,临眺一长吟」不知龙门远近如何,临水远望长声吟咏。

「秋风村巷起,禾黍远依微」秋风吹起在村巷之中,远处的禾黍依稀微茫。

「古道无人过,晴空有雁飞」古道上没有行人经过,晴空中有大雁飞过。

「已堪酬岁事,应欲问寒衣」收成已足以应付一年的生计,该要问候添置寒衣了。

「但得丰年乐,莼鲈慢忆归」只要能得丰年之乐,莼鲈之思且慢去忆归乡。

「杨柳绿成蹊,笼烟水面齐」杨柳绿荫成了一条小路,笼在烟雾中与水面齐平。

「啼莺深不见,骢马只闻嘶」啼鸣的黄莺藏在深处看不见,只听到骢马的嘶鸣。

「初日光犹暝,回风影渐低」初日之光还昏暗不明,回风拂过树影渐渐低垂。

「吟行易成趣,归路未应迷」边吟边行容易生出趣味,归路应当不会迷失。

「密树荫虚堂,高林昼日长」密树荫蔽着空旷的堂屋,高林之下白昼显得漫长。

「疏花閒自落,幽梦觉还忘」稀疏的花闲然自落,幽梦醒来又忘了。

「宦达怀先志,栖迟惜众芳」仕途通达时怀揣先人之志,隐居迟留时珍惜众芳之德。

「栽培各有待,非是学三王」栽培万物各有等待之时,并非是要效法三王之治。

「春山逢夜雨,剪韭入荒园」春山之中遇上夜雨,剪了韭菜走入荒园。

「绿润茨菰饭,寒生苜蓿盘」绿润的茨菰做成饭,寒意生在苜蓿盘中。

「时穷聊自给,身在任加餐」时运穷困姑且自给自足,身在此间任凭加餐度日。

「肉食知谁补,齑盐重尔存」食肉之人谁知能补益什么,粗茶淡盐更看重你能安存。

「幽人读书处,茆屋住林坡」幽居之人读书之处,茆屋住在林木山坡之上。

「灯影留残月,书声隐薜萝」灯影映着残月,读书声隐于薜萝之间。

「风尘谈铗语,烟雨饭牛歌」风尘中谈论弹铗之语,烟雨里唱着饭牛之歌。

「今日青云路,飞腾事若何」今日青云之路,飞腾之事又当如何。

「穷阴连朔漠,积雪满山城」穷阴之气连着北方朔漠,积雪铺满山城。

「不辨峰峦气,空闻涧壑声」分辨不清峰峦的气象,只空空听到涧壑的水声。

「净涵书幌白,寒觉布衣轻」清冷之白映入书幌,寒意中觉得布衣单薄。

「怅望平林外,苍茫烟雾横」怅然远望平林之外,苍茫的烟雾横亘弥漫。

艺术手法
六首诗均为五言律诗,体制统一而意境各异。每首选取一个特定时令场景,以白描手法勾勒山居生活图景,风格清逸淡远。

「岸平芳草没,风漾白鸥沈」以动静结合写春涨之景,芳草没于水是静景,白鸥因风浪而沉是动景,相映成趣。

「古道无人过,晴空有雁飞」以人迹之稀与雁飞之高构成空间上的纵深对比,凸显村巷之寂寥。

「啼莺深不见,骢马只闻嘶」以听觉代视觉,留白而不写尽,意境含蓄。

「疏花閒自落,幽梦觉还忘」以「闲」「忘」二字点出隐逸生活的超然物外。

「绿润茨菰饭,寒生苜蓿盘」以家常饭食的细节描写体现清贫而自足的生活态度。

「灯影留残月,书声隐薜萝」灯影残月、书声薜萝,将苦读生活写得诗意盎然。

「净涵书幌白,寒觉布衣轻」以触觉写寒,白光映幌与布衣觉轻构成清寒氛围。整体语言朴素而意蕴深远,不事雕琢而自然成趣,体现了明代山居隐逸诗的典型风格。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以六幅山水小品构成山居隐逸生活的全景画卷,每首各具特色又气脉相通。诗人善于捕捉自然景物的细微特征,以简淡笔墨写出生动画面,在白描中见功力,于平淡中寓深意。六首诗从春到冬、从朝到暮、从自然到人事,涵盖了山居生活的方方面面,既有「但得丰年乐」的田园之乐,也有「飞腾事若何」的出处之思,展现了隐逸士人内心的丰富层次,是一组兼具艺术性与思想性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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