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赵士英下第南归

明 · 张宁

译文

薰风五月都门道,送客临岐心草草。

五月暖风吹拂京城门外的道路,送别你到岔路口心中纷乱不舍。

天涯转觉故人稀,对酒难忘旧乡好。

漂泊天涯更觉得故交稀少,举杯对饮难以忘怀故乡的美好。

忆惜随君歌鹿鸣,风流文采超群英。

回忆当年与你同赴乡试鹿鸣宴,你才情风流远超众人。

当时科第已晚出,岂谓岁月犹相仍。

当时考中科举已算晚成,谁知岁月流逝功名依然未就。

浮云聚散十四载,华发青衫走湖海。

如浮云聚散十四年过去,华发已生青衫依旧奔波于江湖四海。

造物婴儿解弄人,连城美价宜深待。

造化如同婴儿般会戏弄人,连城美玉的珍贵价值应当耐心等待。

蹇余三举偶春闱,西抹东涂空耳为。

我三次应试才偶然通过春闱,东涂西抹也不过是徒然罢了。

一从窃禄黄门下,几度怀君沧海湄。

自从在黄门做官领取俸禄以来,多少次在沧海之滨怀念你。

前年待试留京阙,旅馆琴尊共谐洽。

前年你留在京城等候考试,旅馆中琴酒相伴何等融洽欢畅。

金印犹迟相国归,貂裘又作还家别。

金印迟迟等不到如相国那般归来,貂裘已旧又作还乡的离别。

知君怀抱世所无,冰瓯玉碗青珊瑚。

深知你胸怀世间罕有的才德,如同冰清玉碗和青色珊瑚般高洁。

平生慨慷伏奇节,得失岂肯轻欢呼。

你一生慷慨激昂怀藏奇节,怎会因得失而轻易欢呼或沮丧。

朅来浪迹长安陌,剔隐钩玄恣抺索。

近来你浪迹于长安街巷之中,探求隐秘钩沉玄妙恣意搜求。

下穷元宋上羲皇,大者经纶小占策。

学问下穷元代宋代、上溯伏羲三皇,大者经世济民、小者谋略对策。

醉酣咳唾落珠玑,三峡词源百万师。

醉酒后咳唾之间皆成珠玑美辞,文词源泉如三峡之水势若百万雄师。

盛唐诗句何冲澹,西汉文章宗典彝。

盛唐诗句何等冲和淡远,西汉文章以典章法度为本宗。

向人掩口谈科举,不肯低头随进取。

向别人闭口不谈科举之事,不肯低头随波逐流去追逐功名。

今学宁知古学醇,誉则为忧憎则喜。

当今的学问怎能理解古学的精醇,被人赞誉反而忧虑、被人憎恶反而欣喜。

君不见贾生一岁屡超迁,鹏上承尘才少年。

你不见贾谊一年之内屡次升迁,鹏鸟飞上承尘之时方是少年英才。

梁灏登科尽头白,位望虽迟年八十。

梁灏中举时已经满头白发,地位声望虽来得迟却享年八十。

疾随美恶互乘除,天壤生成无弃物。

命运的吉凶随善恶相互消长,天地之间生成的万物没有一个是无用的。

何况君怀越世才,云霄有路待君来。

何况你怀有超越世人的才华,云霄之上有路正等待你来攀登。

明年五月薰风动,准拟乘舟海上回。

明年五月暖风吹起的时候,想必你可以乘船从海上荣归。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送赵士英下第南归」,是张宁送别友人赵士英科举落第后南归故乡之作。明代科举竞争激烈,下第是士人常见的人生挫折。诗人与赵士英同年参加乡试,十四年来浮沉各异,如今友人再次落第,诗人既感伤又勉励,以长篇古风抒发深厚情谊与对友人才学的推崇,同时以历史人物为例宽慰友人,表达对未来的期许。

逐句解读
「薰风五月都门道,送客临岐心草草」开篇点明时令与地点,五月暖风吹拂京城门外,送别友人至岔路口,心中纷乱不舍。

「天涯转觉故人稀,对酒难忘旧乡好」漂泊天涯更觉故交稀少,举杯对饮难忘故乡的美好。

「忆惜随君歌鹿鸣,风流文采超群英」回忆当年一同参加乡试(鹿鸣宴),赵士英才情风流远超群英。

「当时科第已晚出,岂谓岁月犹相仍」当时科举入仕已算晚成,谁知岁月流逝功名依然未就。

「浮云聚散十四载,华发青衫走湖海」十四年如浮云聚散,华发已生、青衫依旧,奔波于江湖四海。

「造物婴儿解弄人,连城美价宜深待」造化如婴儿般戏弄人,连城之璧的美价应当耐心等待。

「蹇余三举偶春闱,西抹东涂空耳为」我三次参加春闱才偶中,东涂西抹不过是徒然。

「一从窃禄黄门下,几度怀君沧海湄」自从在黄门做官以来,多少次在沧海之滨怀念你。

「前年待试留京阙,旅馆琴尊共谐洽」前年你留在京城待考,旅馆中琴酒相伴何等融洽。

「金印犹迟相国归,貂裘又作还家别」金印迟迟未得如相国归,貂裘已破又要还家作别。

「知君怀抱世所无,冰瓯玉碗青珊瑚」深知你胸怀世间罕有的才德,如冰瓯玉碗、青色珊瑚般高洁。

「平生慨慷伏奇节,得失岂肯轻欢呼」你一生慷慨激昂怀抱奇节,岂会因得失而轻易欢呼沮丧。

「朅来浪迹长安陌,剔隐钩玄恣抺索」近来浪迹长安街巷,探隐钩玄恣意搜求。

「下穷元宋上羲皇,大者经纶小占策」学问下穷元宋、上溯羲皇,大则经世济民、小则谋略对策。

「醉酣咳唾落珠玑,三峡词源百万师」醉中咳唾皆成珠玑,词源如三峡奔流、百万雄师。

「盛唐诗句何冲澹,西汉文章宗典彝」盛唐诗风何等冲淡,西汉文章以典彝为宗。

「向人掩口谈科举,不肯低头随进取」对别人闭口不谈科举,不肯低头随波逐流去进取。

「今学宁知古学醇,誉则为忧憎则喜」今人学问岂知古学精醇,被人赞誉反觉忧虑、被人憎恶反觉欣喜。

「君不见贾生一岁屡超迁,鹏上承尘才少年」你不见贾谊一年之内屡次升迁,鹏鸟飞上承尘时方是少年。

「梁灏登科尽头白,位望虽迟年八十」梁灏中科时已满头白发,位望虽来得迟却享年八十。

「疾随美恶互乘除,天壤生成无弃物」命运吉凶相互消长,天地之间没有无用之物。

「何况君怀越世才,云霄有路待君来」何况你怀有超越世人的才学,云霄之上有路等待你来。

「明年五月薰风动,准拟乘舟海上回」明年五月暖风吹起时,想必你可以乘舟从海上归来。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七言古风体制,以送别为线索,将叙事、抒情、议论融为一体。结构上先叙送别场景,次忆旧日情谊,再写友人学问才德,终以历史典故宽慰勉励,层次分明而过渡自然。用典精当,贾谊少年超迁与梁灏晚岁登科形成鲜明对照,说明科第迟早各有天命,不以一时成败论英雄。比喻方面,「冰瓯玉碗青珊瑚」以珍贵器物喻友人品性高洁,「三峡词源百万师」以壮阔意象写友人学识渊博,极具气势。对比手法贯穿全诗,「誉则为忧憎则喜」以反常逻辑凸显友人特立独行的品格,与世俗追名逐利形成反差。

「造物婴儿解弄人」拟人手法既含幽默又带苦涩,化沉重为轻灵。

总体评价
此诗是明代送别诗中的佳作,篇幅宏大而气脉贯通。诗人不以寻常惜别之语敷衍,而是从友人的学识品性出发,以大量笔墨展示其才华与气节,再以历史人物升降为例证宽慰友人,既有深情厚谊又含理性哲思。结尾「明年五月薰风动,准拟乘舟海上回」照应开篇,以期许之语收束全篇,格调昂扬而不失温厚,体现了明代士人面对科举挫折时的精神风貌与友道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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