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廷器云山图

明 · 张宁

译文

风流太守竹鹤翁,平生雅重真襄公。

风流太守竹鹤翁,平生极其敬重真襄公。

公方司马掌邦政,邂逅相见都门中。

襄公正任司马掌管国家政事,在都门之中偶然相遇。

酒酣为写江南意,超忽家园坐中致。

酒酣之际为他画下江南的意境,恍惚间家乡之景便呈现在座中。

清风未许北窗眠,白头持赠东床婿。

清风不允在北窗下高卧,白发之人将此画赠给东床快婿。

高堂素壁悬清秋,举目直欲穷冥搜。

高堂白壁上悬挂着清秋的画意,举目望去简直想要穷尽幽远的搜求。

天高地迥望不极,水漠山冥看欲愁。

天高地远望不到尽头,水面苍茫山色幽冥看着就要生出愁绪。

初疑苕溪二三月,桑柘连村雨时歇。

起初疑心是苕溪二三月的光景,桑柘树连着村落阵雨时歇时作。

阴晴未定禁蚕天,烟火萧条来往绝。

阴晴不定的养蚕时节,炊烟稀少行人绝迹。

又疑西湖夜向晨,朝氛宿霭迷空尘。

又疑是西湖从夜晚到清晨,晨雾和隔夜的云霭弥漫在空中尘间。

隔林灯火读书晓,满地落花风雨春。

隔着树林可见灯火那是清晨读书人,满地落花风雨中的春景。

兴来欲趁扁舟渡,苍茫不见行人处。

兴致来了想乘小舟渡过去,苍茫之中却看不见行人。

鸥波亭上是耶非,放鹤坡头到曾未。

那鸥波亭上是又不是,放鹤坡头到过还是没到过。

连云天栈乱石滩,处处逢人行路难。

连入云天的栈道和乱石滩头,处处都是行人路途艰难。

鉴湖盘谷远莫及,安得此境终盘桓。

鉴湖和盘谷遥远不可及,怎能在这画境中终日盘桓。

何翁山水真足数,此幅由来倍清古。

何翁的山水画确实值得称道,这幅画更是加倍地清雅古朴。

粗毫淡墨意自适,未必经营心独苦。

粗毫淡墨随性自适,未必是殚精竭虑苦心经营。

子昭舜举直细工,元晖彦敬高同风。

子昭、舜举只是精巧的细工,元晖、彦敬则是高雅同风。

世间能事不受迫,识画惟有青鞋翁。

世间的妙手都不受强迫驱使,识得此画的唯有穿青鞋的老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廷器所藏云山图题跋,图为何翁为真襄公(司马掌邦政者)所绘江南山水,真襄公又赠予东床婿。诗人观画联想,初疑苕溪禁蚕天,又疑西湖风雨春,继而欲趁扁舟渡,却苍茫不见行人,慨叹安得此境终盘桓。末论何翁画风粗毫淡墨意自适,非子昭舜举之细工,乃元晖彦敬之高格,识画惟有青鞋翁。

逐句解读
「风流太守竹鹤翁,平生雅重真襄公」——风流太守竹鹤翁,平生雅重真襄公。

「公方司马掌邦政,邂逅相见都门中」——真襄公正当司马掌管邦政之时,邂逅相逢于都门之中。

「酒酣为写江南意,超忽家园坐中致」——酒酣之际为写江南之意,恍惚间家园景色坐中便致。

「清风未许北窗眠,白头持赠东床婿」——清风不许北窗高卧,白发人持赠东床快婿。

「高堂素壁悬清秋,举目直欲穷冥搜」——高堂素壁上悬挂清秋之景,举目直欲穷尽冥搜之思。

「天高地迥望不极,水漠山冥看欲愁」——天高地迥望不到尽头,水漠山冥看之欲愁。

「初疑苕溪二三月,桑柘连村雨时歇」——初疑是苕溪二三月间,桑柘连村雨时歇。

「阴晴未定禁蚕天,烟火萧条来往绝」——阴晴未定正是禁蚕之时,烟火萧条来往断绝。

「又疑西湖夜向晨,朝氛宿霭迷空尘」——又疑是西湖夜尽向晨,朝氛宿霭迷漫空尘。

「隔林灯火读书晓,满地落花风雨春」——隔林灯火读书到晓,满地落花风雨之春。

「兴来欲趁扁舟渡,苍茫不见行人处」——兴来欲趁扁舟渡去,苍茫中不见行人之处。

「鸥波亭上是耶非,放鹤坡头到曾未」——鸥波亭上是不是呢?放鹤坡头可曾到过?「连云天栈乱石滩,处处逢人行路难」——连云的天栈乱石滩,处处逢人行路之难。

「鉴湖盘谷远莫及,安得此境终盘桓」——鉴湖盘谷远不可及,安得在此境中终日盘桓。

「何翁山水真足数,此幅由来倍清古」——何翁的山水真可称数,此幅由来倍加清古。

「粗毫淡墨意自适,未必经营心独苦」——粗毫淡墨意态自适,未必经营之心独苦。

「子昭舜举直细工,元晖彦敬高同风」——子昭舜举只是细工,元晖彦敬高格同风。

「世间能事不受迫,识画惟有青鞋翁」——世间能事不受迫促,识画者惟有青鞋翁。

艺术手法
全诗以观画联想展开,虚实交织。初疑又疑两段是全诗精华——苕溪禁蚕天与西湖风雨春两组意象将画中江南化为可居可游之境。苍茫不见行人处以寻而不见写画之空远,鸥波亭上是耶非放鹤坡头到曾未以问句写画境与真境的迷离。何翁画风一段以粗毫淡墨意自适为画眼,与子昭舜举的细工对比,归于元晖彦敬的高同风,品画由技入道。世间能事不受迫识画惟有青鞋翁收束,以不受迫写创作之自由,以青鞋翁写鉴赏之资格——须是身在江湖之人方识山水之真。

总体评价
此诗以观画入画出画为结构,初疑苕溪又疑西湖两段最为精彩,将静态画面化为动态体验。粗毫淡墨意自适未必经营心独苦是画论核心,世间能事不受迫识画惟有青鞋翁是鉴赏纲领,全诗由题画而入画论,由画论而见人生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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