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事

明 · 张宁

译文

成化壬辰秋七月,海涛腾风石塘决。

成化壬辰年秋七月,海涛翻腾狂风大作石塘决口。

桑田夜变陆成川,一望边沙烟火绝。

桑田一夜之间变为河流,极目边沙之地烟火断绝。

青苗白屋随奔流,红颜皓首尸横丘。

青苗白屋随洪水奔流而去,老少男女尸横山丘。

一身虽存六亲尽,至今乱骨无人收。

虽然一身幸存六亲皆亡,至今乱骨仍无人收殓。

己午年来岁云愈,乙未严寒冰雪冱。

己午年以来年岁愈加艰难,乙未年严寒冰雪冻结。

无端申酉魃为殃,两度风涛迅如许。

无端申酉之年旱魃为害,两次风涛来得如此迅猛。

河流作卤蝤蛑生,咸风著树枝条零。

河流变作咸卤蝤蛑横生,咸风附着树枝条凋零。

苗方秀实水将涸,丰稔不及荒年登。

禾苗刚结实水即将干涸,丰收之年反不如荒年。

今年夏月久不雨,清昼耘苗夜车水。

今年夏天久不下雨,白天耘苗夜晚车水。

可怜枵腹不支劳,近海膏腴半枯死。

可怜空腹之人撑不住劳苦,近海肥沃之田半数枯死。

虹蜺目断心焦劳,炎风吹云天宇高。

望断虹霓心中焦劳,炎风吹云天宇高远。

谁知飓母肆狂虐,平地掇入钱塘潮。

谁知飓母肆虐狂暴,平地竟被卷入钱塘潮水。

溪腾谷沸雨川迸,城坏堤摧风转盛。

溪水翻腾山谷沸腾暴雨如川迸发,城墙崩坏堤防摧毁风力更盛。

大家浥漏小家漂,不顾田畴顾身命。

大户人家漏水小户人家漂没,顾不上田地只顾保住性命。

因思去岁初阳逢,雷轰电掣当严冬。

因而想起去年冬至时节,严冬之中竟雷轰电掣。

如何六月忘溽暑,一雷不振翻为风。

为何六月忘了酷暑,一声雷不降雨反而化为风。

崇朝极夜力不息,潜启蓬窗看天色。

从早到晚风力不息,悄悄打开蓬窗看天色。

东方欲白西未明,可是龙王听河伯。

东方将白西方未明,莫非是龙王听从河伯之命。

莫黑匪乌赤者孤,有子死父妻死夫。

乌鸦尚有群而孤苦者无依,有子丧父有妻丧夫。

下车泣罪知何意,卿尹当思日月图。

下车泣罪不知是何用意,卿尹大臣当思治国之图。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纪事诗,记录成化年间浙江沿海一连串自然灾害。从壬辰秋海溢决塘、乙未严寒冰雪、申酉旱魃为殃,到今年夏旱之后又遭飓风潮灾,旱涝交替、民不聊生。诗人以亲身见闻记录灾情,末以莫黑匪乌赤者孤、下车泣罪知何意作结,质问天意与官府,忧民之心深切。

逐句解读
「成化壬辰秋七月,海涛腾风石塘决」——成化壬辰年秋七月,海涛翻腾狂风大作石塘决口。

「桑田夜变陆成川,一望边沙烟火绝」——桑田一夜之间变为河流,极目边沙之地烟火断绝。

「青苗白屋随奔流,红颜皓首尸横丘」——青苗白屋随洪水奔流而去,老少男女尸横山丘。

「一身虽存六亲尽,至今乱骨无人收」——虽然一身幸存六亲皆亡,至今乱骨仍无人收殓。

「己午年来岁云愈,乙未严寒冰雪冱」——己午年以来年岁愈加艰难,乙未年严寒冰雪冻结。

「无端申酉魃为殃,两度风涛迅如许」——无端申酉之年旱魃为害,两次风涛来得如此迅猛。

「河流作卤蝤蛑生,咸风著树枝条零」——河流变作咸卤蝤蛑横生,咸风附着树枝条凋零。

「苗方秀实水将涸,丰稔不及荒年登」——禾苗刚结实水即将干涸,丰收之年反不如荒年。

「今年夏月久不雨,清昼耘苗夜车水」——今年夏天久不下雨,白天耘苗夜晚车水。

「可怜枵腹不支劳,近海膏腴半枯死」——可怜空腹之人撑不住劳苦,近海肥沃之田半数枯死。

「虹蜺目断心焦劳,炎风吹云天宇高」——望断虹霓心中焦劳,炎风吹云天宇高远。

「谁知飓母肆狂虐,平地掇入钱塘潮」——谁知飓母肆虐狂暴,平地竟被卷入钱塘潮水。

「溪腾谷沸雨川迸,城坏堤摧风转盛」——溪水翻腾山谷沸腾暴雨如川迸发,城墙崩坏堤防摧毁风力更盛。

「大家浥漏小家漂,不顾田畴顾身命」——大户人家漏水小户人家漂没,顾不上田地只顾保住性命。

「因思去岁初阳逢,雷轰电掣当严冬」——因而想起去年冬至时节,严冬之中竟雷轰电掣。

「如何六月忘溽暑,一雷不振翻为风」——为何六月忘了酷暑,一声雷不降雨反而化为风。

「崇朝极夜力不息,潜启蓬窗看天色」——从早到晚风力不息,悄悄打开蓬窗看天色。

「东方欲白西未明,可是龙王听河伯」——东方将白西方未明,莫非是龙王听从河伯之命。

「莫黑匪乌赤者孤,有子死父妻死夫」——乌鸦尚有群而孤苦者无依,有子丧父有妻丧夫。

「下车泣罪知何意,卿尹当思日月图」——下车泣罪不知是何用意,卿尹大臣当思治国之图。

艺术手法
全诗以时间为经、灾情为纬,按年序铺写。海涛决塘以腾风写海啸之猛,桑田夜变陆成川以一夜之变写灾害之速。青苗白屋随奔流红颜皓首尸横丘以青苗白屋之美好与红颜皓首之惨死构成强烈对比,视觉冲击极强。旱涝交替的描写最具结构感——先旱后涝,苗方秀实水将涸是旱灾的苦涩,丰稔不及荒年登是荒年的绝望。飓风一段最为惊心动魄,平地掇入钱塘潮以掇入写出海潮上陆的不可思议,溪腾谷沸雨川迸城坏堤摧风转盛四句急促如暴风骤雨。末段因思去岁初阳逢雷轰电掣当严冬以反常天象暗示灾难的先兆,莫黑匪乌赤者孤有子死父妻死夫以骈句写家破人亡之惨,下车泣罪知何意卿尹当思日月图以质问收束,将天灾的责任引向人间政治。

总体评价
此诗以纪实笔法记录连年灾祸,旱涝交替、家破人亡,触目惊心。平地掇入钱塘潮是全诗最惊骇之句,卿尹当思日月图将天灾归因于人事,以忧民之心质问执政者,沉痛而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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