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李用经得子效柏梁体

明 · 张宁

译文

古燕豪杰中朝儒

北方古燕之地的豪杰,朝廷中的儒臣

列卿柱史人间无

位列卿寺身居柱史,世间无人能比

廷平执法及乘舆

执掌刑律连皇家的车驾也要依法处置

泗州推官夜治书

在泗州任推官夜间仍在处理文书

储祥积庆久不渝

积攒的祥瑞与善行长久不曾改变

来休下瑞相昭符

降临的吉庆与瑞兆彼此映照相应

长庚孕秀腾天衢

长庚星孕育精华腾跃于天路之上

嵩岳降神钟地区

中岳嵩山降下神灵汇聚于此方

熊罴入梦九鹤趋

熊罴入梦预示生男,九只仙鹤翩翩而至

五老列曜纷前敷

五星与众曜纷纷排列于前方

茏葱佳气蔼门闾

葱茏的吉祥之气充溢门庭

一片清冰出玉壶

如同一片清冰从玉壶中取出

初傅丹山五色雏

先是比作丹山上五彩的凤凰幼鸟

又讶鲁国连城玙

又令人惊异如鲁国价值连城的美玉

无乃合浦千金珠

莫非是合浦出产的千金明珠

英气烨烨声呱呱

英气灼灼,啼声嘹亮

目光流电雪作肤

目光如闪电,肌肤白如雪

头角峙玉云拥颅

头角峥嵘如玉,额颅丰隆似云簇拥

伏犀入项四辅俱

额骨隆起贯至项后,四辅骨俱全

罹计插鬓秀且疏

鬓际发际秀朗而疏朗

金木耸贴润复纡

面部金木两部高耸贴切、润泽而弯曲

天庭高广顾地枢

天庭饱满高广,地阁方圆丰厚

孤峰立笔双井腴

鼻如孤峰挺立如笔,双颧丰满

一水环仰中沟虚

口如一水环仰,人中深凹

神采气骨画不如

神采气骨非凡,画工也难以描绘

断蓬为矢桑为弧

以蓬草为箭、桑木为弓——古礼生男设弧矢射天地四方

九州四海当长驱

此子当驰骋于九州四海

英物自与常人殊

杰出的人物自然与常人不同

吾闻宗元谪番禺

我听说柳宗元被贬谪到岭南番禺

反顾无嗣悲穷居

回首身后无嗣,悲叹困居蛮荒

又闻康节四十馀

又听说邵康节四十多岁

得子尚虑贤与愚

得了儿子还忧虑他贤能还是愚钝

君今早应梁栋输

您如今早已是国之栋梁

眼底复见圭章储

眼前又见圭璋美玉蓄于堂前

前程莫问荣与枯

不必追问前程的荣耀与衰败

万事已足将何须

万事已经圆满还有什么可求

便应列宴开行厨

就应当摆开盛宴打开行厨

烹龙庖凤传笙竽

如烹龙炮凤般大摆筵席,笙竽齐奏

起舞蹴踏红氍毹

起舞踏步于红色毛毯之上

酒酣击碎青珊瑚

酒酣之际击碎青色珊瑚

与君旧是瀛洲徒

我与您本是翰林院中的同伴

春风玉殿同传胪

当年春风中在玉殿一同听传胪唱名

浮云流水南北途

此后如浮云流水各奔南北之路

故乡遇旧增欢娱

在故乡遇见老友更添欢乐

喜来忘却尔汝呼

欢喜之中忘却了尊卑,你我直呼尔汝

落笔故使璋獐诬

下笔时故意将弄璋写成弄獐来取笑

听声知贵名当余

听啼声便知其尊贵,名声必将名副其实

汤饼上座事属渠

汤饼宴的上座之位当属于他

他年归来驷马车

他年功成乘驷马高车归来

记取堂下三槐株

要记住堂下那三棵槐树

赏析

题解

《贺李用经得子效柏梁体》是一首为祝贺友人李用经喜得贵子而作的柏梁体诗。张宁,明代著名文臣,字靖之,号方洲,海盐人。柏梁体源自汉武帝在柏梁台上与群臣联句的格式,其特点是每句七言、句句押韵,一韵到底。此诗押鱼韵,凡五十句,无一脱韵,足见诗人驾驭长篇柏梁体的深厚功力。全诗先叙李用经的官职家世,再写新生儿降生的祥瑞征兆,继而以相术语言细致描摹婴儿的面相骨格,又以典故对比衬托此子的可贵,最后铺陈庆贺宴饮的热烈场景,并以旧友重逢之喜收束全篇,庄谐并济,情真意切。

逐句解读

「古燕豪杰中朝儒,列卿柱史人间无」——起笔赞李用经出身北方古燕之地的豪杰世家,又为朝廷儒臣,位列卿寺,身居柱史,才识世间无双。

「廷平执法及乘舆,泗州推官夜治书」——言其历任廷尉执法不阿,纵涉皇家乘舆亦秉公而行;又任泗州推官,夜以继日处理文案,勤勉过人。

「储祥积庆久不渝,来休下瑞相昭符」——谓李家世代积累善行德政,历久不变,故有休祥瑞兆降临,彼此昭映符应。

「长庚孕秀腾天衢,嵩岳降神钟地区」——以长庚星孕育精华腾跃天路、中岳嵩山降下神灵钟聚此方为喻,极言此子来历不凡。

「熊罴入梦九鹤趋,五老列曜纷前敷」——用《诗经·斯干》“维熊维罴,男子之祥”之典,熊罴入梦预示生男;九鹤、五老星、列曜等祥瑞纷至沓来。

「茏葱佳气蔼门闾,一片清冰出玉壶」——佳气葱茏充溢门庭,新生儿如清冰出自玉壶,冰清玉洁。

「初傅丹山五色雏,又讶鲁国连城玙」——先是比作丹山凤凰雏鸟,又比作鲁国价值连城的美玉。

「无乃合浦千金珠,英气烨烨声呱呱」——莫非是合浦所产的千金明珠?婴儿英气灼灼,啼声嘹亮。

「目光流电雪作肤,头角峙玉云拥颅」——目若流电,肤白如雪;头角峥嵘如玉,额颅丰隆似为云拥。

「伏犀入项四辅俱,罹计插鬓秀且疏」——相术称额骨隆起至项为“伏犀贯顶”,主大贵;四辅骨俱全,鬓发秀朗疏朗。

「金木耸贴润复纡,天庭高广顾地枢」——面相金木两部高耸贴切、润泽而曲美;天庭(额)高广,地枢(颏)丰厚。

「孤峰立笔双井腴,一水环仰中沟虚」——鼻如孤峰挺立、笔直如笔;双颧丰满;口如一水环仰,人中深虚——皆贵相也。

「神采气骨画不如,断蓬为矢桑为弧」——神采气骨非凡,画工难描。此句转入礼仪:《礼记·内则》载,生男则设弧矢,以蓬为矢、桑为弧,射天地四方。

「九州四海当长驱,英物自与常人殊」——此子当驰骋九州四海,英物自然与常人不同。

「吾闻宗元谪番禺,反顾无嗣悲穷居」——引入柳宗元贬谪岭南而无嗣的悲剧,反衬李用经得子之幸。

「又闻康节四十馀,得子尚虑贤与愚」——邵雍(谥康节)四十余岁得子,尚忧其贤愚,进一步衬托。

「君今早应梁栋输,眼底复见圭章储」——而您早已是国之栋梁,眼前又见圭璋之器蓄储堂前——既有功业,又有佳儿。

「前程莫问荣与枯,万事已足将何须」——不必问前程荣枯,万事足矣,更有何求?「便应列宴开行厨,烹龙庖凤传笙竽」——应当立刻开宴设席,如烹龙炮凤般盛宴,笙竽齐奏。

「起舞蹴踏红氍毹,酒酣击碎青珊瑚」——起舞踏红氍毹,酒酣之际击碎青珊瑚——用石崇击碎王恺珊瑚之典,极写豪兴。

「与君旧是瀛洲徒,春风玉殿同传胪」——我与您同为翰苑中人(瀛洲喻翰林),当年春风殿前同听传胪唱名,同年登科。

「浮云流水南北途,故乡遇旧增欢娱」——此后如浮云流水各奔南北,今在故乡遇故人,更添欢愉。

「喜来忘却尔汝呼,落笔故使璋獐诬」——欢喜忘形,你我直呼尔汝;下笔时故意将“弄璋”写成“弄獐”——此用“弄璋之喜”典故戏谑误书,增添趣味。

「听声知贵名当余,汤饼上座事属渠」——听啼声即知其贵,名必不虚;汤饼宴(新生儿庆宴)的上座当属此子。

「他年归来驷马车,记取堂下三槐株」——他年功成乘驷马高车而归,当记堂下三槐——用王祐植三槐之典,期此子日后位至三公。

艺术手法

一、柏梁体一韵到底的严密结构。五十句七言,句句押鱼韵,从“儒”字起至“株”字收,无一脱韵,音律整饬铿锵,形成连绵不绝的声势,与贺喜的热烈气氛相得益彰。

二、铺陈排比与层递结构。全诗从家世功业、祥瑞征兆、面相骨格、典故对比、宴饮庆祝、旧友重逢六个层次依次铺开,层层递进,气势如虹。特别是面相描摹一段(第十七至二十四句),以相术术语连缀成篇,八句一气呵成,构成密集的铺陈段落。

三、典故密集而对比精巧。柳宗元无嗣之悲、邵雍迟子之忧与李用经早有功业又得佳儿形成三重对比;弄璋与弄獐的戏谑化用、石崇击珊瑚的豪放、王祐植三槐的期许,用典贴切且富有趣味。

四、由庄入谐的收束技巧。全诗前半庄重典雅,自“便应列宴开行厨”起转入热烈奔放,至“落笔故使璋獐诬”更带幽默,喜来忘形之态跃然纸上,收束自然而不板滞。

总体评价

此诗是柏梁体贺诗的佳作。张宁以五十句长篇一韵到底,展现了高超的修辞驾驭力。诗中既有对友人功业的推重、对新生儿前途的期许,又有对旧友重逢的欣喜,庄谐并济,情真意切。面相描摹一段以相术语言入诗,虽为时代风气,但铺排精工、气象宏阔,充分传达了初生贵子的不凡之姿。末段以同年之谊收束,落笔处“璋獐诬”的诙谐笔法尤为妙趣横生,使全诗在典雅中见活泼,在庄重中有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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