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虫杂图四十二首为伍佥宪题

明 · 张宁

译文

何人涉江采,得此霜前芳。

什么人渡过江水采摘,得到了这霜降前的芬芳。

花残见晚色,叶净流潭光。

花朵凋残显出傍晚的色调,叶片洁净映出潭水的波光。

长路远莫致,故意不可忘。

长路遥远无法送到,但旧日的情意不能忘却。

欲辍畹中蕙,共佩罗衣裳。

想要割取兰圃中的蕙草,共同佩戴在丝罗衣裳上。

南山有佳色,束篱阒无人。

南山有着美好的景色,篱笆旁寂静无人。

朝为头上花,暮作车下尘。

早晨还是头上的花饰,傍晚就沦为车下的尘土。

谁与念恒节,培溉当良辰。

有谁会念及永恒的节操,在良辰美景时加以培植灌溉。

落落竟何语,把玩聊相亲。

落落寡合终究说什么呢,把玩观赏聊以亲近。

翛翛苦竹枝,岁晏未凋谢。

簌簌作响的苦竹枝,到了岁末仍然没有凋谢。

络纬绕其颠,促织鸣其下。

纺织娘缠绕在竹枝顶端,蟋蟀在下面鸣叫。

秋声入荒林,寒气逗虚榭。

秋声传入荒疏的树林,寒气侵入空旷的亭榭。

何人赋无衣,悽恻坐长夜。

什么人在吟咏《无衣》之诗,凄恻地坐过漫长黑夜。

漏石倚空苍,弱草飏残碧。

漏石倚靠在苍穹之下,弱草飘扬着残余的碧绿。

眷彼飞来双,栩栩飘复集。

顾盼那成双飞来的蝴蝶,栩栩然飘飞又聚集。

鸿鹄志万里,松柏挺千尺。

鸿鹄有飞翔万里的志向,松柏挺立高达千尺。

洪纤各有定,非分焉所得。

大的小的各有定数,不是本分的东西怎能得到。

么红雨馀葩,疏绿风中筱。

细小红艳的雨后残花,风中疏落的绿竹。

虽无尤物丽,得借此君好。

虽然没有绝美之物的艳丽,却能借得此君的好品质。

栽培良有待,开落恒可保。

栽培确实需要耐心等待,花开花落始终可以保全。

嗟彼桃李花,采折随媚草。

可叹那桃李之花,被人采折随着媚俗之草而去。

形色已葳垂,风神未萧瑟。

形态色彩已经葳蕤下垂,但风韵神态尚未萧瑟。

所愧落英空,还思旧根发。

惭愧的是落花已空,还想着从旧根重新萌发。

时来已若兹,岁去犹尔若。

时运到来时已经如此,岁月逝去仍然那样。

殊胜汎相逢,随人满头插。

远远胜过那泛泛相遇,被人随意插满头的俗态。

茵蔯欲成蒿,蘼芜亦云谢。

茵蔯快要长成蒿草,蘼芜也说是凋谢了。

水涨污耶深,时蛰看已化。

水涨之后污池更深了,冬蛰之物看已化生蜕变。

纤腰尚蜿蜒,弱翅举复下。

纤细的腰身还在蜿蜒,柔弱的翅膀举起又落下。

婉转如有情,追逐不能罢。

婉转盘旋似乎有情意,互相追逐不能停歇。

暑雨滋宿蘖,五月南风生。

暑天的雨水滋养宿根萌蘖,五月南风吹起。

时当长养节,奋臂将谁撄。

正处在万物生长的节令,奋臂而出谁能抵挡。

奔辙岂足当,黄雀方营营。

奔逃的车辙怎能抵挡,黄雀正在营营忙碌。

幽居事玄穆,相对悲群情。

幽居之人从事玄穆之学,面对世俗群情不免悲慨。

尘境何扰扰,草野何茫茫。

尘世何等纷扰喧闹,草野何等辽阔茫茫。

清泉白石处,几许堪徜徉。

清泉白石所在之处,有多少可以徜徉流连。

兰荃既荣秀,蒿莸绝交相。

兰草荃草已经荣茂秀美,蒿草臭草绝不与它们相交。

宜人不在多,百亩空芜荒。

宜人之物不在数量多,百亩良田空自荒芜。

今日胡不怡,过眼青春空。

今天为何不欢快,青春转瞬已成空。

纷纷萧艾中,见此万绿红。

在纷纷的萧艾之中,看到了这万绿千红。

蜻蜓从何来,当午停芳丛。

蜻蜓从何处飞来,正午时分停在芳草丛中。

物情谅有得,吾意亦从容。

万物之情想必各有收获,我的意态也从容自若。

飞蛾值芳时,飘舞来复去。

飞蛾正当芬芳的时节,飘然飞舞来了又去。

因风快循绕,逢花亦延伫。

借着风势轻快地盘旋绕飞,遇到花朵也驻足停留。

虽临扑逐威,不解摧掠虑。

虽然面临被人扑打的威胁,却不懂得被摧残掠夺的忧虑。

人意久安閒,相忘不知处。

人的心境久已安闲,彼此相忘不知身在何处。

尺蠖已辞茧,橘虫方化生。

尺蠖已经离开了茧壳,橘中的蛀虫正在化生变化。

夭夭隰上枝,碧绿纷敷荣。

低湿地上枝条茂盛柔美,碧绿纷然绽放敷荣。

覆载大有造,动植各相成。

天地覆载大有造化之功,动物植物各相成就。

天机一流动,幽思穆无声。

天机一旦运行流动,幽深思绪肃穆无声。

趯趯草间虫,芃芃石边蔓。

跳跃的草间小虫,茂盛的石边藤蔓。

跳跃烟冥霏,飘飖翠云乱。

在烟霭冥迷中跳跃,在翠绿云气中飘飖纷乱。

时当绮窗纱,或近青玉案。

有时靠近绮丽的窗纱,或者接近青玉案头。

卑微宁足论,寂阒聊一眄。

卑微之物哪里值得论述,寂阒之中聊且投以一瞥。

野草绿满地,无名自纤妍。

野草绿满了大地,虽无名却自有纤细妍美。

不采亦不夭,幽与閒相便。

没有人采也不因此夭折,幽静与闲适相得益彰。

光风濯灵雨,蛱蝶来翩跹。

和风洗涤着灵妙的细雨,蛱蝶翩跹飞来。

咄彼周昉图,百态空骚然。

嗟叹那周昉的画图,百般姿态徒然骚动不安。

晚家南山陲,独卧西涧草。

晚年安家在南山边陲,独自躺在西涧的草中。

牛羊所不践,樵伐非故道。

牛羊所不践踏的地方,樵夫砍伐也不是原来的路。

叶落秋蛾稀,苔滋候虫少。

落叶时节秋蛾稀少,苔藓滋生候虫也少了。

烟消夕阳下,林薄淡如扫。

烟消散在夕阳之下,林木稀疏淡如被人扫过。

蜻蜓多品类,此种最灵黠。

蜻蜓有很多品类,这一种最为灵巧黠慧。

翅翕尾低垂,暂息即飞越。

翅膀收合尾巴低垂,暂时停歇随即飞越而去。

颇忆童稚年,扑捉伤暑热。

很回忆童年时代,扑捉蜻蜓被暑热所伤。

至今图画间,隐手欲轻蹑。

直到今天在图画之中,仍想隐着手轻轻蹑近。

清霜萎茂草,天以虫鸣秋。

清霜使茂盛的草枯萎,上天用虫鸣来报秋。

股动羽亦振,随处声啾啾。

腿股一动翅膀也振动起来,到处都是啾啾的鸣声。

书斋闭疏雨,木落青灯幽。

书斋中关着门听疏落的雨声,落叶时节青灯昏暗。

掩卷不成诵,感物令心愁。

合上书卷不能成诵,感物伤怀让心中忧愁。

草振蝶双飞,蝶下草交动。

草丛振动蝴蝶成双飞起,蝴蝶落下草交相摇动。

无情如有情,形势偶相閧。

本是无情之物却似有情,形势偶然相互冲突。

貌与心不亲,情好久焉用。

外貌与内心并不亲近,情意好久了又有何用。

悠悠笑相逢,栩栩庄叟梦。

悠悠然笑着相逢,宛如庄周梦中的蝴蝶。

露白水花红,江空草烟暝。

白露之下水花红艳,江面空旷草烟冥迷。

閒鸥忽惊去,见此孤蚱蜢。

闲鸥忽然被惊飞,看见了这孤单的蚱蜢。

吐沫禁无声,卑飞水中影。

吐着泡沫噤然无声,低飞只映出水中倒影。

虫沙与猿鹤,由来未深省。

化为虫沙与化为猿鹤的不同命运,从来未曾深思过。

飞行罕同俦,性质好幽处。

飞行少有同伴,天性喜好幽静之处。

点水缓捎花,乘风暂停午。

点水缓缓掠过花间,乘风暂时停歇在正午。

疑回睛屡移,敛息翅频举。

似回头目光屡次移动,屏住呼吸翅膀频频举起。

慎尔遇贪夫,求珠瘗当户。

要小心遇到贪心之人,为求明珠而被埋在门前。

短翅不高飞,长踦不善走。

短小的翅膀飞不高,长长的腿却不善于行走。

跳踉并蟏螽,局缩居泽薮。

跳跃蹦跶同蟏螽一起,局促地居住在沼泽之中。

三孱不满隅,匹处竟无偶。

三个弱小的填不满一个角落,独处竟然没有伴侣。

彼亦何人斯,蠢尔亦可丑。

那又是什么人呢,蠢笨的样子也实在可丑。

园蔬叶垂尽,练裙弊无馀。

园中蔬菜叶子已经垂落殆尽,练裙破旧再无余物。

轻扬两飘翅,清嗅双长须。

轻轻飘起两片翅膀,清清嗅动两根长须。

本质夙如此,变不忘其初。

本质向来就是这样,变化也不忘它的初衷。

襕斑五色文,支离守荒芜。

斑斓着五色的花纹,支离散落守在荒芜之中。

淅沥蒹葭雨,依微杨柳烟。

淅淅沥沥落在蒹葭上的雨,依稀微茫笼罩杨柳的烟。

翅薄轻纱过,晴隐硝珠圆。

薄翅如轻纱掠过,晴天隐约可见圆如珠玉的露珠。

宁当狎雌絷,莫受蛛丝缠。

宁可被雌性所羁绊,也不要受蛛丝缠绕。

与物本无患,陈生有遗篇。

与万物本来没有祸患,陈生有遗留下来的篇章。

阴阴莞柳树,嘒嘒孤鸣蜩。

浓阴遮蔽的莞草柳树,嘒嘒独鸣的蝉。

惊风飒吹撼,奋翅飞迁乔。

惊风飒然吹来摇撼,奋力展翅飞向高处。

托体虽得所,防患亦须周。

寄托身体虽然得到了去处,防患也必须周全。

吟风饮清露,此道终逍遥。

吟风饮着清露,这条道路终究逍遥自在。

文蛾好明死,乌鲗以蔽彰。

有花纹的飞蛾喜好光明而死,乌贼用墨来遮蔽自己。

争如草上飞,无用亦无防。

怎比得上草上飞虫,无用也无妨害。

渴饮零露华,逝借晨风扬。

渴了饮着降露的精华,逝去借着晨风飘扬。

何如蜉蝣群,朝生夕云亡。

又怎比那蜉蝣之群,早晨出生傍晚便死亡。

春林盛朝爽,秋圃有暮色。

春天的树林盛于清晨的爽朗,秋天的菜圃有着暮色。

萧疏丛薄中,缘沿何役役。

在萧疏的草木丛中,攀缘游走何等劳碌辛苦。

凤鸟不时见,良骥须远历。

凤鸟不是时常能见到,良马必须远行历练。

斑斑被体文,甘老榛莽泽。

斑斑花纹披覆全身,甘愿老死在榛莽草泽之中。

苍茫青草池,霢霂黄梅雨。

苍茫的青草池塘,细密的黄梅雨。

清冷脱洿下,润泽非斥卤。

清冷脱离了污浊之下,润泽而非盐碱不毛之地。

鸣声慎烦聒,跳跃宜审处。

鸣叫要谨慎避免烦扰聒噪,跳跃应当审慎选择去处。

临深纵无危,坐井非善举。

面临深渊纵然没有危险,坐井观天也不是好的做法。

去彼蜣螂秽,超居风露清。

离开那蜣螂的污秽之处,超然居住在风露的清幽中。

蜕囊半未脱,健臂已前撑。

蜕壳还有一半未脱下,健壮的前臂已经向前撑出。

潜蛟起泥滓,厉璞登琼英。

潜藏的蛟龙从泥滓中升起,经过磨砺的璞玉登上琼英之境。

大小分已定,变化同其情。

大小的名分已经定了,变化的道理都是相同的。

蟋蟀已在堂,鼠妇已在室。

蟋蟀已经进入厅堂,鼠妇已经爬入室内。

凉风蕙草时,胡见幽阴物。

正是凉风吹拂蕙草的时节,为何见到这幽暗阴湿之物。

仓皇若无依,短褐露肘膝。

仓皇失措似乎无所依靠,粗布短衣露出肘膝。

天荒岁年暮,感此三叹息。

天地荒凉岁月将尽,为此感慨再三叹息。

露滴葡萄寒,宵鸣一何急。

露水滴在葡萄上生出寒意,夜间鸣声何等急促。

鸡啼天欲曙,络纬不盈尺。

鸡叫天将破晓,纺织娘身长不满一尺。

深闺有思妇,远道多倦客。

深闺之中有思念的妇人,远方道上多是疲倦的旅客。

惊闻长夜声,掩泪心促刺。

惊闻漫漫长夜的鸣声,掩面流泪心中刺痛。

景物此何处,野塘秋色中。

这景物是在什么地方,在野塘的秋色之中。

山花惊暮雨,芦叶抱寒虫。

山花被傍晚的雨惊动,芦叶抱着寒冷的虫子。

旷望知谁到,幽居重此逢。

旷野远望不知谁会到来,幽居之中珍重这一相逢。

怀人不可见,双鬓感飞蓬。

思念的人不能见到,双鬓如飞蓬般令人感慨。

金谷多奇花,蝶满谢即去。

金谷园中有许多奇花异草,蝴蝶满园花谢就飞走。

荒园久空疏,蜂蝶亦安素。

荒废的园子长久空旷疏落,蜂蝶也安于平素。

迟回杞菊秋,栖息松桂暮。

迟回留恋于杞菊之秋,栖息歇宿于松桂之暮。

所以君子交,清澹只如故。

所以君子之间的交往,清淡如故不变。

原野多蔓草,墟泽饶鱼虫。

原野上多蔓生的野草,墟泽中多有鱼虫。

一枝与一体,入笔殊元踪。

一枝一叶与一体一态,入笔描摹各有不同的踪迹。

生憎红紫态,未觉丹青工。

生来厌恶红紫的妖冶姿态,不觉得丹青有什么工巧。

坐我林塘下,衣袂生华风。

让我坐在林塘之下,衣袖上生起华美的风韵。

风高芦叶残,赢露失其翳。

风势猛烈芦叶残败,零落的露水失去了遮蔽。

鸣蜩已绝响,犹奋双斧臂。

鸣蝉已经不再有声响,仍然奋力举起双斧般的前臂。

犹豫多积疑,蜂虿无却虑。

犹豫不决就会多积疑虑,蜂虿却没有退缩的顾虑。

君子尚勇决,成败焉足计。

君子崇尚勇敢果断,成功或失败哪里值得计较。

飞来锦纹蝶,采翅何翩翩。

飞来一只有锦纹的蝴蝶,彩色的翅膀何等翩翩。

山花吐碧蕊,相映亦相妍。

山花吐露碧绿的花蕊,相互映衬也相互妍丽。

动植互生化,寒暑频推迁。

动物植物互相生化转换,寒暑交替频频推移变换。

生绡有遗迹,日日当吾前。

生绢上留有遗迹,天天展现在我的面前。

蝶有恋花情,花无留蝶意。

蝴蝶有恋花之情,花却没有留蝶之意。

东风三月时,总为春流丽。

东风吹拂的三月时节,总是因春光而流丽美好。

还开亦还落,欲去还不去。

开了又落了,想去又不离去。

默诵过墙诗,重门草深处。

默默吟诵那过墙之诗,重重门外草深处。

意会自成趣,景触良宜时。

心意领会自然成趣,景色触动正当其时。

过影如见人,飞音若我遗。

掠过的身影如见故人,飞逝的音声似我遗留。

荒閒寂寞滨,独悟胜群思。

在荒闲寂寞的水边,独自悟得胜过众人所思。

此兴复不浅,名物空何为。

这种兴致实在不浅,考辨名物徒然何为。

尔雅列名称,埤雅伸疏义。

《尔雅》罗列万物的名称,《埤雅》延伸解释其义理。

恢恢造化功,独此亦难备。

恢恢的造化之功,唯独于此也难以完备记述。

况当画史传,舐墨随手至。

何况当画师传授绘制,舐笔蘸墨随手而至。

骊黄牝牡间,不必问形似。

在骊黄牝牡的辨识之间,不必追问形貌的相似。

动听非谇语,适目无妖妍。

动听的并非责骂之语,赏目的没有妖冶之妍。

诗求句律外,画索丹青前。

诗追求于句律之外,画探索于丹青之前。

尺素竟何物,居然得天全。

尺素究竟是什么东西,居然能得天然之全。

相彼能事者,殆欲忘朱铅。

看那些精于此道的人,几乎要忘却朱铅的粉饰。

乐水不论船,乐山不问树。

乐于水不必论及船,乐于山不必问及树。

不求画中物,惟耽画中趣。

不求获取画中之物,只沉迷于画中的意趣。

想当含毫时,粉墨不待具。

想象当含笔构思之时,粉墨不须等齐备。

眼光落缣素,但觉风雨至。

眼光落在绢素之上,只觉得风雨骤然来临。

滕王去云远,谢逸今何之。

滕王已随云远去,谢逸如今身在何方。

形迷有声画,影落无声诗。

形迹迷离于有声之画,光影落于无声之诗。

低回罗扇风,旋绕簪花枝。

低回于罗扇的微风,旋绕在簪花的枝头。

转眼忽不见,芹香满清池。

转眼间忽然不见踪影,只有芹香弥漫清池。

形色既有托,音声寂无闻。

形态色彩既已有所寄托,声音却寂然无从听闻。

乍出草莽中,昂藏若离群。

忽然从草莽中出来,气宇轩昂如同离群之辈。

涵濡竹露华,饱挹山花薰。

浸润沾染着竹露的精华,饱吸山花的薰香。

时哉忽如许,彼美空云云。

时运忽然到了这般地步,那美好不过是空言而已。

赏析

题解
《草虫杂图四十二首为伍佥宪题》是明代张宁为一幅草虫画卷所作的组诗,共四十二首。伍佥宪即伍姓按察佥事,此卷当为其所藏草虫画。全组诗以画中草木虫鱼为吟咏对象,逐一题写画面的花草、昆虫,既有对画境的细腻描摹,也借物寄兴,抒写人生感慨。整体风格融合咏物、题画与抒情,体现了明代文人以画入诗、诗画互证的传统。组诗前半多咏花草芳兰,后半转入虫蝶蝉蜩,末数首则由画入理,探讨造化、名物与诗画之道,结构由具象而抽象,层次分明。

逐句解读
第一首:「何人涉江采,得此霜前芳」化用《古诗十九首》涉江采芙蓉之意,问何人渡江采得这霜前芳香;

「花残见晚色,叶净流潭光」花已残而晚色可见,叶净而潭光流动;

「长路远莫致,故意不可忘」路远难致,然旧日情意不可忘却;

「欲辍畹中蕙,共佩罗衣裳」愿割畹中兰蕙,与你共佩于罗衣之上。

第二首:「南山有佳色,束篱阒无人」南山有好景,篱笆旁却无人迹;

「朝为头上花,暮作车下尘」朝为头上花饰,暮则沦入车下尘土,喻荣枯无常;

「谁与念恒节,培溉当良辰」谁人念及恒久之节操,在良辰培植灌溉;

「落落竟何语,把玩聊相亲」落落寡合,无言以对,只有把玩亲近聊以自慰。

第三首:「翛翛苦竹枝,岁晏未凋谢」苦竹枝在岁末依然不凋;

「络纬绕其颠,促织鸣其下」纺织娘绕于竹颠,蟋蟀鸣于其下;

「秋声入荒林,寒气逗虚榭」秋声传入荒林,寒气侵入空亭;

「何人赋无衣,悽恻坐长夜」谁人吟诵《无衣》之诗,悽恻地坐过长夜。

第四首:「漏石倚空苍,弱草飏残碧」漏石倚于苍穹之下,弱草飘扬残碧之色;

「眷彼飞来双,栩栩飘复集」顾盼那成双飞来之物,栩栩然飘而复集;

「鸿鹄志万里,松柏挺千尺」鸿鹄有万里之志,松柏挺立千尺;

「洪纤各有定,非分焉所得」大与小各有定分,非分之物怎能妄得。

第五首:「么红雨馀葩,疏绿风中筱」雨后残红之花,风中疏绿之竹;

「虽无尤物丽,得借此君好」虽无尤物之美,却能借此君之好;

「栽培良有待,开落恒可保」栽培需耐心等待,开落皆可保全;

「嗟彼桃李花,采折随媚草」可叹桃李之花,被人采折随媚草而去。

第六首:「形色已葳垂,风神未萧瑟」形色虽已葳蕤下垂,风神尚未萧瑟;

「所愧落英空,还思旧根发」惭愧落英已空,仍思从旧根再发;

「时来已若兹,岁去犹尔若」时运来时已是如此,岁月逝去依然如故;

「殊胜汎相逢,随人满头插」远胜于泛泛相逢、随人满头插花之俗。

第七首:「茵蔯欲成蒿,蘼芜亦云谢」茵蔯将成蒿草,蘼芜也已凋谢;

「水涨污耶深,时蛰看已化」水涨污池渐深,时蛰之物已经化生;

「纤腰尚蜿蜒,弱翅举复下」纤腰之物尚在蜿蜒,弱翅举起又落下;

「婉转如有情,追逐不能罢」婉转似有情意,追逐而不能罢休。

第八首:「暑雨滋宿蘖,五月南风生」暑雨滋养宿根萌蘖,五月南风渐起;

「时当长养节,奋臂将谁撄」正值长养之节令,奋臂而出谁可抵挡;

「奔辙岂足当,黄雀方营营」奔逃之车辙岂能抵挡,黄雀正营营而动;

「幽居事玄穆,相对悲群情」幽居之人从事玄穆之学,面对群情不免悲慨。

第九首:「尘境何扰扰,草野何茫茫」尘世何其纷扰,草野何其辽阔;

「清泉白石处,几许堪徜徉」清泉白石之间,有几处可堪徜徉;

「兰荃既荣秀,蒿莸绝交相」兰荃已荣秀,蒿莸与之绝不相交;

「宜人不在多,百亩空芜荒」宜人之物不在多,百亩良田空自荒芜。

第十首:「今日胡不怡,过眼青春空」今日为何不快乐,青春转瞬成空;

「纷纷萧艾中,见此万绿红」在纷纷萧艾之中,看见万绿千红;

「蜻蜓从何来,当午停芳丛」蜻蜓从何处飞来,正午停在芳草丛中;

「物情谅有得,吾意亦从容」万物之情想必各有其得,我之意态亦从容自若。

第十一首:「飞蛾值芳时,飘舞来复去」飞蛾正值芳华时节,飘舞而来又离去;

「因风快循绕,逢花亦延伫」乘风快意盘旋,逢花亦驻足流连;

「虽临扑逐威,不解摧掠虑」虽面临扑逐之威,却不解摧掠之虑;

「人意久安閒,相忘不知处」人意久已安闲,相忘而不知身处何方。

第十二首:「尺蠖已辞茧,橘虫方化生」尺蠖已离茧而出,橘中之虫正在化生;

「夭夭隰上枝,碧绿纷敷荣」隰地上的枝条夭夭茂盛,碧绿纷然敷荣;

「覆载大有造,动植各相成」天地覆载大有造化,动物植物各相成就;

「天机一流动,幽思穆无声」天机一旦流动,幽思肃穆无声。

第十三首:「趯趯草间虫,芃芃石边蔓」跳跃的草间小虫,茂盛的石边藤蔓;

「跳跃烟冥霏,飘飖翠云乱」在烟霭中跳跃,在翠云间飘飖纷乱;

「时当绮窗纱,或近青玉案」时或靠近绮窗纱旁,或接近青玉案头;

「卑微宁足论,寂阒聊一眄」卑微之物何足论说,寂阒之中聊且一瞥。

第十四首:「野草绿满地,无名自纤妍」野草绿满大地,虽无名却自有纤妍之美;

「不采亦不夭,幽与閒相便」无人采也不夭折,幽静与闲适相宜;

「光风濯灵雨,蛱蝶来翩跹」光风洗涤灵雨,蛱蝶翩跹飞来;

「咄彼周昉图,百态空骚然」嗟叹周昉之画图,百态纷然徒然骚动。

第十五首:「晚家南山陲,独卧西涧草」晚年家于南山边,独卧西涧草中;

「牛羊所不践,樵伐非故道」牛羊所不践踏之处,樵夫砍伐非由旧道;

「叶落秋蛾稀,苔滋候虫少」叶落而秋蛾稀少,苔滋而候虫渐少;

「烟消夕阳下,林薄淡如扫」烟消于夕阳之下,林木稀疏淡如扫过。

第十六首:「蜻蜓多品类,此种最灵黠」蜻蜓品类繁多,此种类最为灵巧黠慧;

「翅翕尾低垂,暂息即飞越」翅膀翕合尾巴低垂,暂歇即飞越而去;

「颇忆童稚年,扑捉伤暑热」颇忆童稚之年,扑捉蜻蜓而伤于暑热;

「至今图画间,隐手欲轻蹑」至今在图画之中,隐手欲轻步蹑近。

第十七首:「清霜萎茂草,天以虫鸣秋」清霜使茂草枯萎,天以虫鸣报秋;

「股动羽亦振,随处声啾啾」腿股一动翅膀也振动,到处都是啾啾之声;

「书斋闭疏雨,木落青灯幽」书斋中闭门听疏雨,落叶时节青灯幽暗;

「掩卷不成诵,感物令心愁」掩卷而不能诵读,感物伤怀令心生愁。

第十八首:「草振蝶双飞,蝶下草交动」草间振动蝴蝶双飞,蝶下落时草交相摇动;

「无情如有情,形势偶相閧」本无情却似有情,形势偶然相冲突;

「貌与心不亲,情好久焉用」外貌与内心不亲近,情好久了又有何用;

「悠悠笑相逢,栩栩庄叟梦」悠悠然笑而相逢,宛如庄周梦中化蝶。

第十九首:「露白水花红,江空草烟暝」白露之下水花红艳,江空之中草烟冥迷;

「閒鸥忽惊去,见此孤蚱蜢」闲鸥忽被惊飞,看见这孤零零的蚱蜢;

「吐沫禁无声,卑飞水中影」吐沫噤声,低飞只映水中之影;

「虫沙与猿鹤,由来未深省」虫沙与猿鹤之喻,从来未深思过。

第二十首:「飞行罕同俦,性质好幽处」飞行少有同伴,天性喜好幽静之处;

「点水缓捎花,乘风暂停午」点水缓缓掠过花间,乘风暂时停于正午;

「疑回睛屡移,敛息翅频举」似回头目光频移,敛息翅膀频频举起;

「慎尔遇贪夫,求珠瘗当户」小心遇上贪心之人,为求珠而埋于当户。

第二十一首:「短翅不高飞,长踦不善走」短翅飞不高,长腿不善于走;

「跳踉并蟏螽,局缩居泽薮」跳跃连同蟏螽,局促居于泽薮之中;

「三孱不满隅,匹处竟无偶」三个弱小不满一隅,独处竟无伴侣;

「彼亦何人斯,蠢尔亦可丑」那是什么人,蠢笨也实在可丑。

第二十二首:「园蔬叶垂尽,练裙弊无馀」园中蔬菜叶已垂尽,练裙破弊无余;

「轻扬两飘翅,清嗅双长须」轻轻扬起两飘翅,清清嗅动双长须;

「本质夙如此,变不忘其初」本质一向如此,变化也不忘其初衷;

「襕斑五色文,支离守荒芜」斑斓五色之花纹,支离离散守于荒芜。

第二十三首:「淅沥蒹葭雨,依微杨柳烟」淅沥的蒹葭雨,依微的杨柳烟;

「翅薄轻纱过,晴隐硝珠圆」薄翅如轻纱掠过,晴日隐现珠圆之影;

「宁当狎雌絷,莫受蛛丝缠」宁可被雌性所羁绊,也不愿受蛛丝缠绕;

「与物本无患,陈生有遗篇」与万物本无患害,陈生有遗篇可考。

第二十四首:「阴阴莞柳树,嘒嘒孤鸣蜩」阴阴的莞柳树,嘒嘒独鸣的蝉;

「惊风飒吹撼,奋翅飞迁乔」惊风飒然吹撼,奋翅飞向高处;

「托体虽得所,防患亦须周」寄托形体虽得其处,防患也须周全;

「吟风饮清露,此道终逍遥」吟风饮清露,此道终归逍遥。

第二十五首:「文蛾好明死,乌鲗以蔽彰」飞蛾趋光而死,乌贼以墨掩彰;

「争如草上飞,无用亦无防」怎如草上飞虫,无用也无妨害;

「渴饮零露华,逝借晨风扬」渴时饮零露之华,逝去借晨风飘扬;

「何如蜉蝣群,朝生夕云亡」怎比蜉蝣之群,朝生而夕死。

第二十六首:「春林盛朝爽,秋圃有暮色」春林盛于朝爽,秋圃有暮色之景;

「萧疏丛薄中,缘沿何役役」在萧疏的草木丛中,沿着攀缘何其劳碌;

「凤鸟不时见,良骥须远历」凤鸟不是时常可见,良骥必须远行历练;

「斑斑被体文,甘老榛莽泽」斑纹遍布躯体,甘愿老于榛莽草泽之中。

第二十七首:「苍茫青草池,霢霂黄梅雨」苍茫的青草池,细密的黄梅雨;

「清冷脱洿下,润泽非斥卤」清冷脱离污浊之下,润泽而非盐碱之地;

「鸣声慎烦聒,跳跃宜审处」鸣声当慎防烦聒,跳跃当审慎择处;

「临深纵无危,坐井非善举」临深纵然无危,坐井观天也非善举。

第二十八首:「去彼蜣螂秽,超居风露清」离开那蜣螂的污秽,超然居于风露之清;

「蜕囊半未脱,健臂已前撑」蜕壳半未脱下,健壮的前臂已向前撑出;

「潜蛟起泥滓,厉璞登琼英」潜蛟从泥滓中升起,厉璞登上琼英之境;

「大小分已定,变化同其情」大小之分已定,变化之理相同。

第二十九首:「蟋蟀已在堂,鼠妇已在室」蟋蟀已进入堂屋,鼠妇已爬入室内;

「凉风蕙草时,胡见幽阴物」正值凉风蕙草之时,为何见到这幽暗之物;

「仓皇若无依,短褐露肘膝」仓皇似无所依,短衣露出肘膝;

「天荒岁年暮,感此三叹息」天荒岁暮,感慨而再三叹息。

第三十首:「露滴葡萄寒,宵鸣一何急」露滴葡萄生寒意,夜间鸣声何等急促;

「鸡啼天欲曙,络纬不盈尺」鸡啼天将破晓,纺织娘身不满一尺;

「深闺有思妇,远道多倦客」深闺中有思念之妇,远道上多疲倦之客;

「惊闻长夜声,掩泪心促刺」惊闻长夜之声,掩泪而心生促刺之感。

第三十一首:「景物此何处,野塘秋色中」此景在何处,在野塘的秋色之中;

「山花惊暮雨,芦叶抱寒虫」山花被暮雨惊动,芦叶抱着寒虫;

「旷望知谁到,幽居重此逢」旷望不知谁会到来,幽居中珍重此番相逢;

「怀人不可见,双鬓感飞蓬」怀人却不可见,双鬓如飞蓬般感慨。

第三十二首:「金谷多奇花,蝶满谢即去」金谷园多奇花异卉,蝴蝶满园花谢即离去;

「荒园久空疏,蜂蝶亦安素」荒园长久空旷疏落,蜂蝶也安于平淡;

「迟回杞菊秋,栖息松桂暮」迟回于杞菊之秋,栖息于松桂之暮;

「所以君子交,清澹只如故」所以君子之交,清淡如故。

第三十三首:「原野多蔓草,墟泽饶鱼虫」原野多蔓生之草,墟泽多鱼虫之物;

「一枝与一体,入笔殊元踪」一枝一叶与一体一态,入笔各有不同踪迹;

「生憎红紫态,未觉丹青工」生来厌恶红紫之态,不觉得丹青之工巧;

「坐我林塘下,衣袂生华风」坐我于林塘之下,衣袂生华美之风。

第三十四首:「风高芦叶残,赢露失其翳」风高芦叶残败,零露失去遮蔽;

「鸣蜩已绝响,犹奋双斧臂」鸣蝉已绝响,仍奋力举起双斧般的前臂;

「犹豫多积疑,蜂虿无却虑」犹豫则多积疑虑,蜂虿却不退缩;

「君子尚勇决,成败焉足计」君子崇尚勇决,成败何足计较。

第三十五首:「飞来锦纹蝶,采翅何翩翩」飞来锦纹之蝶,采翅何等翩翩;

「山花吐碧蕊,相映亦相妍」山花吐露碧蕊,相映也相妍丽;

「动植互生化,寒暑频推迁」动物植物互为生化,寒暑频频推迁交替;

「生绡有遗迹,日日当吾前」生绡之上留有遗迹,日日展现在我面前。

第三十六首:「蝶有恋花情,花无留蝶意」蝶有恋花之情,花却无留蝶之意;

「东风三月时,总为春流丽」东风三月的时节,总因春光而流丽;

「还开亦还落,欲去还不去」开了又落,想去又不去;

「默诵过墙诗,重门草深处」默诵过墙之诗,重门之外草深处。

第三十七首:「意会自成趣,景触良宜时」心意领会自然成趣,景色触动正当其时;

「过影如见人,飞音若我遗」掠过的影如见故人,飞逝的音似我遗留;

「荒閒寂寞滨,独悟胜群思」在荒闲寂寞之滨,独自悟得胜过群思;

「此兴复不浅,名物空何为」此兴实在不浅,考辨名物徒然何为。

第三十八首:「尔雅列名称,埤雅伸疏义」《尔雅》罗列名称,《埤雅》延伸疏义;

「恢恢造化功,独此亦难备」恢恢造化之功,唯独于此也难以尽备;

「况当画史传,舐墨随手至」何况当画史传绘,舐墨随手而至;

「骊黄牝牡间,不必问形似」在骊黄牝牡之间,不必追问形似。

第三十九首:「动听非谇语,适目无妖妍」动听而非责骂之语,适目而无妖冶之妍;

「诗求句律外,画索丹青前」诗求于句律之外,画索于丹青之前;

「尺素竟何物,居然得天全」尺素究竟为何物,居然能得天之全;

「相彼能事者,殆欲忘朱铅」看那能事之人,几乎要忘却朱铅粉饰。

第四十首:「乐水不论船,乐山不问树」乐水不必论船,乐山不必问树;

「不求画中物,惟耽画中趣」不求画中之物,只沉迷画中之趣;

「想当含毫时,粉墨不待具」想当含毫构思之时,粉墨不待齐备;

「眼光落缣素,但觉风雨至」眼光落于缣素之上,只觉风雨骤至。

第四十一首:「滕王去云远,谢逸今何之」滕王已去云远,谢逸今在何方;

「形迷有声画,影落无声诗」形迷于有声之画,影落于无声之诗;

「低回罗扇风,旋绕簪花枝」低回于罗扇之风,旋绕于簪花之枝;

「转眼忽不见,芹香满清池」转眼忽然不见,芹香弥漫清池。

第四十二首:「形色既有托,音声寂无闻」形色既有所寄托,音声却寂然无闻;

「乍出草莽中,昂藏若离群」忽然从草莽中出来,气宇轩昂似离群之辈;

「涵濡竹露华,饱挹山花薰」浸润于竹露之华,饱吸山花之薰香;

「时哉忽如许,彼美空云云」时运忽然至此,那美好不过是空言云云。

艺术手法
一、组诗结构精密。四十二首以草虫画为线索,由花草而虫蝶,由具象而哲思,末尾数首升华至诗画理论,形成由物及理的递进脉络。二、咏物而寄兴。如第二首「朝为头上花,暮作车下尘」以荣枯之变喻仕途无常;第八首以螳螂奋臂暗喻官场争斗;第二十五首以飞蛾扑火与蜉蝣朝暮对比人生取舍。三、用典自然化用。第一首涉江采芙蓉化自《古诗十九首》,第三首「何人赋无衣」暗引《诗经·秦风》,第十四首提及周昉、第十八首用庄周梦蝶、第四十一首呼应滕王蝶画,皆信手拈来不露痕迹。四、对比手法贯穿始终。鸿鹄与弱草、桃李与兰蕙、蜣螂与潜蛟,大小、清浊、久暂之比层见叠出,使哲思于物象中自然流出。五、画面感与动感交融。如第十八首「草振蝶双飞,蝶下草交动」,以动词「振」「动」赋予静态画面以生命律动;第四十首「眼光落缣素,但觉风雨至」将观画体验推向极致,仿佛画中天地呼之欲出。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以题画为体,以咏物为用,以哲思为归,堪称明代题画诗中的力作。张宁不囿于画中物象的简单描摹,而是以画为媒,借草虫之微以观天地之大,由兰蕙之芳以论君子之交,从螳螂之臂以论勇决之德。尤其末六首由画入理,讨论《尔雅》《埤雅》的名物考辨、诗画相通的艺术哲学、形似与神似的美学命题,将题画诗提升至艺术论的高度。全篇语言洗练而意蕴丰厚,五言八句的体制既保持了咏物诗的精练,又赋予组诗以宏大的结构张力,体现了作者深厚的学养与敏锐的艺术洞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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