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贤祠
明 · 张明弼
译文
山川亦自有声气,西湖不易与人热。
山川也自有它的声气性情,西湖不会轻易与人亲热。
五日京兆王弇州,冷面臬司号寒铁。
只做了五天京兆尹的王弇州,冷面无私的臬司号称寒铁。
原与湖山非久要,心胸不复留风月。
本来与湖山并非长久之约,心胸中不再留存风月之情。
犹议当时李邺侯,西泠尚未通舟楫。
还在议论当年的李邺侯,那时西泠尚未通航舟船。
惟有林苏白乐天,真与烟霞相接纳。
只有林和靖、苏东坡、白居易,真正与烟霞山水相接纳交融。
风流俎豆自千秋,松风菊露梅花雪。
他们的风流雅事千秋受人祭祀,如松间清风、菊上凝露、梅花映雪。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张明弼咏杭州西湖六贤祠之作。六贤祠祀林逋、苏轼、白居易等与西湖结下深厚情缘的先贤。诗人以“西湖不易与人热”立意,将短暂任职的官员与真正热爱湖山的名士对比,赞颂了林、苏、白三人与西湖山水之间的真挚情感,表达了对人格与山水相契合的崇高追求。
逐句解读
「山川亦自有声气」,山川也自有其声气性情。
「西湖不易与人热」,西湖不轻易对人亲热。以拟人手法写西湖的高洁品性。
「五日京兆王弇州」,如“五日京兆”般短暂任职的王弇州。王世贞号弇州山人,“五日京兆”典出张敞,喻任职短暂,指其与西湖缘浅。
「冷面臬司号寒铁」,冷面无私的臬司号称“寒铁”。此人与王弇州一样,虽在杭州任职,却与湖山无深情。
「原与湖山非久要」,本来与湖山就不是长久的契约。要,约也。指这些人并非真心眷恋西湖。
「心胸不复留风月」,心中也不再留存风月之美。为官者心不在山水,风月自不入其心。
「犹议当时李邺侯」,他们甚至议论当时的李邺侯。李泌封邺侯,曾疏浚西湖,造福一方。
「西泠尚未通舟楫」,说西泠桥下那时尚未通舟船。此为官员们对李泌的非议之词,诗人暗含不以为然之意。
「惟有林苏白乐天」,只有林逋、苏轼和白居易。林逋隐居孤山,苏轼和白居易皆曾守杭,皆深爱西湖。
「真与烟霞相接纳」,真正与烟霞山水相互接纳交融。三人与西湖心意相通,非泛泛之交。
「风流俎豆自千秋」,他们的风流雅韵受千秋祭祀。俎豆为祭器,指祠中供奉。
「松风菊露梅花雪」,松间之风、菊上之露、梅边之雪。以三种清雅意象代指三贤品格,与湖山风物浑然一体。
艺术手法
此诗开篇以拟人手法赋予山川品性,“不易与人热”五字极为精警,将西湖比作不轻易交友的高士,为全诗立论奠定基调。“五日京兆”与“冷面寒铁”形成贬义概括,与“真与烟霞相接纳”的深情形成鲜明对比。“非久要”与“相接纳”对举,“不复留风月”与“自千秋”映照,结构上前后呼应,褒贬分明。尾句“松风菊露梅花雪”以三个名词性意象并列收束,不着一字议论而品格自见,既象征三贤的不同风骨,又与西湖自然融为一体,意蕴深远。
总体评价
张明弼此诗以祠堂为切入点,借评价古人与西湖的关系,阐述了人与自然之间应当真诚相契的理念。诗人将西湖拟人化,认为湖山自有品性,不会轻易亲近那些心不在山水的人。“惟有林苏白乐天”一句为全诗枢纽,将批判与赞美判然分开。结尾以“松风菊露梅花雪”的纯粹意象收束,将人品格调与自然之美合而为一,不落议论窠臼。全诗立意高远,以山水品评人物,以人物映照山水,构思新颖,笔力遒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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