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疏影
明 · 张肯
译文
冰肌瑩洁。更暗香零乱,淡笼晴雪。
梅花如冰肌玉骨般晶莹洁白,更有幽暗的清香飘散纷乱,淡淡地笼罩在如同晴日积雪般的花丛之上。
清瘦轻盈,悄悄嫩寒犹自怯。
枝干清瘦而花朵轻盈,在初春微微的寒意中,悄悄地似乎还带着几分娇怯。
一枕罗浮梦醒,閒纵步、风摇琼玦。
从罗浮山的一枕梅花仙梦中醒来,闲来漫步其间,风吹动着如琼玉玦佩般的花朵。
向记得、此际相逢,临水半痕月。
还记得正是在此时此刻与她相逢,临水的枝头映着半弯淡淡的月痕。
妖艳不同桃李,淩寒又不与、众芳同歇。
梅花的美丽不同于桃李的妖艳俗媚,她凌寒傲放,又不与百花一同凋零败落。
古驿人遥,东阁吟残,忍与何郎轻别。
古老驿站旁行人已远,东阁之中的吟咏也已残尽,怎忍心与赏梅之人轻易分别。
粉痕轻点宫妆巧,怕叶底、青圆时节。
花瓣上的粉色痕迹如轻点宫妆般精巧美丽,只怕到了叶底青梅圆润的时节,她便要凋零。
问谁人、黄鹤楼头,玉笛莫教吹彻。
试问有谁在黄鹤楼头吹笛,请不要将那曲《梅花落》吹到终了,免得梅花纷纷飘落。
赏析
题解
此词为张肯所作,调寄「暗香疏影」,是一首咏梅之作。
「暗香疏影」取自林逋咏梅名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词牌本身即已点明咏梅主题。全词以冰清玉洁的梅花为描写对象,化用罗浮梦、何郎妆、玉笛吹梅等典故,写梅花的清冷风姿与孤高品格,寄托了词人对高洁品格的推崇。
逐句解读
「冰肌瑩洁」:梅花如冰肌玉骨,晶莹洁白。以「冰肌」喻梅花之瓣,写其清冷洁净之美。
「更暗香零乱,淡笼晴雪」:更有暗香飘散纷乱,淡淡地笼罩在如同晴日积雪般的花丛上。
「暗香」用林逋诗意,「晴雪」比喻白梅如雪。
「清瘦轻盈,悄悄嫩寒犹自怯」:枝干清瘦而花朵轻盈,在初春嫩寒中悄悄地似乎还有些畏怯。将梅花拟人化,「犹自怯」三字写出娇柔之态。
「一枕罗浮梦醒」:从罗浮山的一枕美梦中醒来。用隋代赵师雄在罗浮山梦见梅花仙子的典故。
「閒纵步、风摇琼玦」:闲来漫步,风吹动着如琼玉玦佩般的花朵。
「琼玦」比喻梅花花瓣如美玉。
「向记得、此际相逢,临水半痕月」:还记得正是在此时此刻与她相逢,临水的枝头映着半弯月痕。写梅与月交映的清幽之境。
「妖艳不同桃李」:梅花的美丽不同于桃李的妖艳。以桃李反衬梅花的高洁。
「淩寒又不与、众芳同歇」:凌寒开放,又不与百花一同凋谢。写梅花不畏严寒、不与群芳争春的品格。
「古驿人遥,东阁吟残」:古老的驿站行人遥远,东阁之中吟咏已残。
「东阁」用杜甫诗意,指赏梅吟诗之所。
「忍与何郎轻别」:怎忍心与何郎轻易分别。
「何郎」指南朝何逊,以咏梅闻名,此处以何郎喻赏梅之人。
「粉痕轻点宫妆巧」:花上的粉色痕迹如轻点宫妆般精巧。以女子宫妆比喻梅花之美。
「怕叶底、青圆时节」:只怕到了叶底青梅圆润的时节,梅花便已凋零。
「青圆」指梅子,暗含时光流转之感。
「问谁人、黄鹤楼头,玉笛莫教吹彻」:试问有谁在黄鹤楼头,请不要将玉笛的《梅花落》吹到终曲。用李白「黄鹤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之意,以笛曲《梅花落》喻梅花飘零。
艺术手法
全词通篇用典精妙,以拟人手法贯穿始终。词人将梅花比作罗浮梦中的仙子,又以「何郎」「宫妆」等赋予其人格化的美。结构上,上阕写梅之形与神,从「冰肌瑩洁」到「临水半痕月」,层层渲染梅花的清冷风姿;下阕转写梅之品格与情感,以「不同桃李」「淩寒不歇」赞其孤高,以「怕青圆时节」「玉笛莫教吹彻」寄其凋零之悲。末句以听觉意象(笛声)收束,将视觉的美感转化为听觉的惆怅,含蓄深远。全篇词藻清丽,格调高雅。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意境清幽、用典丰富的咏梅词,在众多咏梅作品中别具一格。词人以细腻的笔触和深厚的学养,将梅花的形态美与精神美融为一体,既写出了梅花冰清玉洁的外在风姿,又寄寓了对高洁品格的追求与凋零之美的感叹。全词风格典雅含蓄,辞藻精美而不浮华,是明代咏物词中水准较高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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