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陵咏

明 · 张楷

译文

李陵入匈奴,自恃将家子。

李陵身陷于匈奴之中,自己倚仗着出身于将门世家。

眼空沙漠群,气弱天下士。

他眼中瞧不上沙漠中的匈奴人群,气概之盛令天下之士都显得逊色微弱。

转战驱懦兵,贪功入深垒。

转战千里驱使着怯懦的步兵,贪图建功深入到敌军坚固的营垒之中。

杀气惨云日,笳鼓昏未已。

肃杀之气惨淡地遮蔽了云彩和太阳,胡笳战鼓之声震得天昏地暗不曾停歇。

苦将死敌争,坐使家声靡。

苦苦地与拼死之敌相争斗,却因此使得家族的声名就此败坏沦丧了。

堂堂飞将军,夫岂卫律比。

堂堂的飞将军之后,难道是那投降匈奴的卫律之流所能比拟的吗。

远意欲有为,偷生以含耻。

他深远的心意是想要有所作为伺机报效汉朝,忍辱偷生只是为了含忍这满腹的屈辱。

对案不能食,殊方忍居此。

面对着食案却无法下咽进食,在这异域他乡怎忍心长久地居留下去。

霜寒塞雁鸣,雪冻白草死。

寒霜凛冽之中边塞的大雁哀哀鸣叫,大雪冰冻使那白色的衰草都已枯死。

迢遥望妻孥,灭没谁与理。

迢迢遥远地望着故乡的妻子儿女,音讯灭绝沉没在荒漠之间又有谁能来料理关切。

原文:

赏析

题解

这是一首咏史诗,以西汉名将李陵降匈奴的史事为题材。李陵为名将李广之孙,天汉二年(前99年)率步兵五千击匈奴,转战千里,矢尽道穷而降,后老死于匈奴。诗人张楷通过这首五言古诗,一方面描写李陵陷落匈奴后的内心屈辱与不甘,另一方面也隐含着对其未能死节而偷生含耻的复杂评价。全诗情感沉郁,笔力劲健,体现了咏史诗以史抒怀、借古论今的特色。

逐句解读

「李陵入匈奴,自恃将家子。」李陵身陷匈奴之中,自恃出身于将门之家。

「眼空沙漠群,气弱天下士。」他的眼中空看那沙漠中的人群,气概之盛令天下之士都显得逊色微弱。

「转战驱懦兵,贪功入深垒。」转战千里驱使着怯懦的步兵,贪图大功深入到敌人坚固的营垒之中。

「杀气惨云日,笳鼓昏未已。」杀气惨淡遮蔽了云日,胡笳战鼓之声昏天黑地未曾停息。

「苦将死敌争,坐使家声靡。」苦苦地与拼死的敌人争斗,却因此使得家族的声名就此败坏沦丧。

「堂堂飞将军,夫岂卫律比。」堂堂的飞将军之后,怎能与那投降匈奴的卫律之徒相提并论。

「远意欲有为,偷生以含耻。」他心中深远的心意是想有所作为、伺机报汉,忍辱偷生只为含着这满腹的屈辱。

「对案不能食,殊方忍居此。」面对食案却无法下咽,在这异域殊方怎忍心居留于此。

「霜寒塞雁鸣,雪冻白草死。」霜寒凛冽边塞的大雁哀鸣,大雪冰冻使白色的衰草都已枯死。

「迢遥望妻孥,灭没谁与理。」迢遥地遥望故乡的妻子儿女,音讯灭绝没于荒漠之间又有谁能理会料理。

艺术手法

全诗运用了对比的手法来刻画李陵的复杂形象。首句"将家子"的英雄出身与末尾"灭没谁与理"的凄凉结局形成强烈反差,突显命运的无常。

"堂堂飞将军"与"卫律比"的对比,既维护了李陵的尊严,又暗示了降将的尴尬处境。诗人善于以景衬情,"霜寒塞雁鸣,雪冻白草死"以边塞苦寒的景色烘托李陵内心的悲凉与绝望,雁鸣象征思归,草死暗示生机断绝。叙事与抒情交融也是本诗的特色,全诗以叙事为主线,但每一句叙述都饱含着诗人对李陵的评价与感慨,"苦将死敌争,坐使家声靡"一句尤其沉痛,将李陵的英勇与家族声名的败坏并置,形成悲剧张力。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情感沉郁、笔力劲健的咏史佳作。诗人对李陵的态度是复杂而微妙的——既肯定其将门之后的英勇与"欲有为"的远大心志,又不能不指出其"偷生以含耻"的屈辱事实。全诗不着一句直接的议论评判,而是通过叙事写景让读者自去体味,体现了古诗含蓄蕴藉的美学特质。结尾以"迢遥望妻孥,灭没谁与理"作结,将个人的悲剧推向了更深层的孤独与无助,余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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