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头吟

明 · 张楷

译文

君弹绿绮琴,妾赋白头吟。

你弹奏着名贵的绿绮古琴,我却只能吟诵着悲伤的白头之吟。

君意都忘弦上语,妾词空写心中素。

你的心意已经完全忘记了琴弦上曾传递的绵绵情语,我的词句只是徒然书写着心中的真挚情意。

昔日还同得水鱼,今朝忽若经霜树。

往日里你我如同鱼儿得到水一般恩爱欢畅,今天却忽然如同经霜打过的枯树一般萧瑟凋零。

妾颜比少未成衰,君心已改少年时。

我的容颜比起年少时还不能算已经衰老,你的心意却早已改变了少年时候的模样。

弃置文鹓逐鸡鹜,旧事尽乖新事宜。

你抛弃了高贵的凤凰文鹓却去追逐低贱的鸡鸭,往昔的一切都已背弃而新近的所作所为全都不合情理。

妾意将君比明镜,一物何曾照双影。

我心中将你比作一面明亮的镜子,一面镜子何曾能够同时照出两个人的身影呢。

风中柳絮未曾粘,浪里浮萍那得定。

狂风中飞舞的柳絮从未曾粘附定着在一处,波浪里漂浮的浮萍又怎么能够安定下来呢。

君岂东流去不返,缺月终期有时满。

你难道要像东流水一般一去再不回头吗,残缺的月亮终究还期望着有圆满的时候。

赏析

题解

《白头吟》本为乐府旧题,《西京杂记》载卓文君作《白头吟》以绝司马相如之负心。张楷此篇沿用乐府旧题,以女子口吻控诉男子负心薄幸、移情别恋之悲。全诗以"君"与"妾"的对比贯穿始终,以"鱼水之欢"与"经霜之树"、"明镜照影"与"柳絮浮萍"等一系列比喻,写出了爱情从甜蜜到破碎的全过程,语言婉转缠绵,情感真挚深沉,体现了明代文人对乐府传统的继承与发展。

逐句解读

「君弹绿绮琴,妾赋白头吟。」你弹奏着绿绮古琴,我吟诵着白头之吟。

"绿绮"是司马相如的琴名,"白头吟"用卓文君之典,开篇即以琴瑟和鸣的假象反衬男子负心的现实。

「君意都忘弦上语,妾词空写心中素。」你的心意已经完全忘记了琴弦上传递的绵绵情语,我的词句只是徒然书写着心中的素衷。

"弦上语"指琴音所传之情,"心中素"指内心真挚的情意。

「昔日还同得水鱼,今朝忽若经霜树。」往日里你我如同鱼儿得水般恩爱欢畅,今天却忽然如同经霜的枯树般萧瑟。

"得水鱼"喻如鱼得水的欢悦,"经霜树"喻失去生机的枯槁,今昔对比鲜明。

「妾颜比少未成衰,君心已改少年时。」我的容颜比起年少时还不算衰老,你的心却已经改变了少年时的情意。写女子的容颜未老而男子的心已变,令人倍感心酸。

「弃置文鹓逐鸡鹜,旧事尽乖新事宜。」你抛弃了高贵的文鹓凤鸟却去追逐低贱的鸡鸭,往日的一切都背弃了而新近的所作所为全不合情理。

"文鹓"是凤凰一类的高贵神鸟,"鸡鹜"是寻常的家禽,喻男子舍弃高贵而趋附低贱。

「妾意将君比明镜,一物何曾照双影。」我心中将你比作一面明亮的镜子,一面镜子何曾能同时照出两个人的影子。以镜照单影喻爱情不能双方共有。

「风中柳絮未曾粘,浪里浮萍那得定。」风中的柳絮从未曾粘附定着,浪里的浮萍又怎能安定下来。以柳絮浮萍喻男子的爱情飘忽不定。

「君岂东流去不返,缺月终期有时满。」你难道要像东流之水一去不复返吗?残缺的月亮终究还期望有圆满之时。结句以反诘与期望作结,既是不舍,也是期盼,余味无穷。

艺术手法

全诗最突出的手法是通篇对比、层层递进。诗人以"君"与"妾"的对比贯穿全篇——"君弹绿绮琴"与"妾赋白头吟"、"君意都忘"与"妾词空写"、"君心已改"与"妾颜未衰",在对比中凸显男子的薄幸与女子的忠贞。比喻繁复精妙是全诗的另一重要特色:"得水鱼"喻甜蜜,"经霜树"喻枯槁,"文鹓鸡鹜"喻价值高下,"明镜照影"喻爱情专一,"柳絮浮萍"喻感情飘忽,"缺月有时满"喻破镜重圆之望,诸喻如珠玉串联,各有妙用。用典贴切也很突出:"绿绮"暗切司马相如琴挑卓文君之故事,"白头吟"直用卓文君绝笔之典,使全诗笼罩在一层哀婉的文化氛围之中。以景结情是结尾的妙笔,"缺月终期有时满"以缺月之期圆喻爱情之期复,既有女性的柔情期盼,又有人世无常的深沉感慨。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情感真挚、艺术精湛的乐府佳作。诗人以女子口吻倾诉爱情之悲,将乐府旧题的精神内涵发挥到了极致。全诗最精彩之处在于"君"与"妾"通篇对比的结构——一薄一贞,一变一痴,在强烈的反差中凸显了弃妇之悲与负心之恨。比喻之繁复精妙更使全诗意象丰盈,从"得水鱼"到"经霜树",从"明镜照影"到"柳絮浮萍",每一个比喻都精准地传达了情感的某个侧面。结句"缺月终期有时满"以景结情,既写出了女性的痴情期盼,又蕴含了人世无常的深沉感慨,言有尽而意无穷。全诗语言婉转流丽,音韵谐美,情感真挚深沉,体现了张楷对乐府传统的深刻理解和对女性命运的人道关怀。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