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别陈髯公

明 · 张家玉

译文

双鸿泊故林,弋者忽言慕。

两只鸿雁停栖在旧日树林里,射猎的人忽然心生羡慕。

惊飞来远天,栖迟汉阳树。

受惊后飞来遥远的天边,栖息逗留在汉阳的树上。

缯缴稍疏脱,饮啄方为故。

弓箭罗网渐渐松弛了,饮食栖息才恢复了从前安稳的样子。

拟此暂閒适,悠悠狎烟渚。

打算这样暂且过一段悠闲日子,悠然地在烟雾笼罩的沙洲边嬉戏。

薰风自南来,又尔振其羽。

温暖的南风从南方吹来,你们又振翅准备飞翔了。

江烟半入吴,水色犹连楚。

江上烟波一半弥漫到了吴地,水色还与楚地的天空相连。

中道各言迈,羽翼乖其处。

半路上各自说要远行,翅膀不再能同行一处了。

我破燕山云,子披钱塘雾。

我要去冲破燕山上空的云层,你要去拨开钱塘江上的雾气。

燕雀恋低枝,区区何足数。

燕雀只会贪恋低矮的树枝,那些区区小物哪里值得称道。

振翮淩霄汉,翱翔向云路。

振翅高飞直上银河九霄,翱翔着飞向云端的大路。

飞飞念旧群,九万仍回顾。

飞着飞着还思念着旧日的同伴,飞到九万里高空依然回头张望。

落日动离愁,含情怅南浦。

落日勾起了离别的愁绪,满怀深情地对着南浦怅惘伤神。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张家玉在金陵(南京)与友人陈髯公分别时所作。诗以双鸿为喻,写两人从故林出发,历经惊飞、栖迟、暂闲,最终中道分飞,各奔前程。全篇以鸟喻人,借物抒情,表达了离别的惆怅和前程各异的感慨。

逐句解读
「双鸿泊故林,弋者忽言慕」:两只鸿雁停泊在旧日树林中,射猎的人忽然心生羡慕。

「惊飞来远天,栖迟汉阳树」:受惊飞来遥远的天际,栖息逗留在汉阳的树上。

「缯缴稍疏脱,饮啄方为故」:弓箭罗网稍稍松弛脱开了,饮食栖息才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拟此暂閒适,悠悠狎烟渚」:打算这样暂且悠闲度日,悠然地在烟雾迷蒙的小洲边嬉戏。

「薰风自南来,又尔振其羽」:和暖的薰风从南方吹来,你们又振翅飞翔了。

「江烟半入吴,水色犹连楚」:江上的烟波一半弥漫到吴地,水色还连着楚地的天空。

「中道各言迈,羽翼乖其处」:中途各自说要远行,羽翼相违不能同行了。

「我破燕山云,子披钱塘雾」:我要去冲破燕山上的云层,你要去拨开钱塘江上的雾气。

「燕雀恋低枝,区区何足数」:燕雀只会贪恋低矮的树枝,区区之物何足挂齿。

「振翮淩霄汉,翱翔向云路」:振翅高飞直上银河,翱翔着飞向云间之路。

「飞飞念旧群,九万仍回顾」:飞着飞着还思念旧日的同伴,飞到九万里高空仍回头张望。

「落日动离愁,含情怅南浦」:落日勾动了离别之愁,满怀深情地在南浦怅然伤神。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双鸿为贯穿意象,采用比兴手法,将友人之离合寄托于鸿雁之飞止。

"惊飞来远天"暗喻乱世动荡,"缯缴稍疏脱"比喻暂时脱离险境。

"我破燕山云,子披钱塘雾"以两个地名对举,一北一南,境界开阔,将两人各自的前程写得气势豪迈。

"燕雀恋低枝"用对比手法,以燕雀反衬鸿鹄之志,化用《史记》"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之意。

"九万仍回顾"用《庄子·逍遥游》鲲鹏"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之典,壮志与深情并存。末句"含情怅南浦"化用江淹《别赋》"送君南浦,伤如之何",以落日南浦作结,情景交融。

总体评价
此诗为送别诗中格局宏大之作,不流于寻常的伤感悲啼,而是以鸿鹄振翅的壮志贯穿全篇。诗人将离别的惆怅与飞腾的抱负结合在一起,既有"九万仍回顾"的深情,又有"振翮淩霄汉"的气魄,体现了明末志士身处乱世而不屈的精神面貌。用典精当而不堆砌,意象浑成,层次分明,是张家玉五古中的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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