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陵曲六章

明 · 张家玉

译文

迢迢邗江道,烟花咫尺迷。

漫长的邗江道路上,咫尺之间的烟花春景令人沉醉迷失。

朱楼临紫陌,画舫接金堤。

红色的楼阁紧临着大路,华丽的游船排列连接着金色的河堤。

隐隐闻歌吹,相传是竹西。

隐隐约约听到歌声和管乐声,人们传说那声音来自竹西亭的方向。

五方推利薮,到处是膻场。

各地之人都推崇这里是牟取利益的渊薮,到处都是追逐财富的场所。

夜市千灯艳,春醪十里香。

夜市上千盏灯火艳丽夺目,春酿的美酒十里飘香。

豪华感行路,知道是盐行。

路上的行人被豪奢的排场所震撼,知道这是盐商们的做派。

新莺初学啭,乳燕正交飞。

新来的黄莺刚开始学着婉转鸣叫,刚出窝的小燕子正成双成对地飞舞。

芳草青丝发,垂杨金缕衣。

芳草如同女子青丝般的秀发,垂柳如同披着金线织成的衣裳。

昔日迷楼下,家家拥翠帏。

昔日隋炀帝迷楼的下方,家家户户都挂着翠绿色的帷帐。

琼瑶天下种,桃李路傍枝。

天下种满了如玉般珍贵的花木,路旁的桃李枝条也开满了花。

憨爱司花女,娇怜来梦儿。

憨态可掬的司花女子令人心生喜爱,娇柔可人的来梦儿引人怜惜。

奔月何时下,为云未可知。

她们如同飞奔月亮的仙女何时才能下凡到人间,能否如巫山神女般化为云雨也未可知。

逶迤锦步障,乱转七香车。

蜿蜒绵延的锦缎步障排列着,七香车在其中来回穿梭转动。

尘暗九衢月,光生满路花。

扬起的尘土遮暗了四通八达街道上的月光,车上的珠光映照得满路繁花生辉。

何因堕珠泪,言过玉钩斜。

不知为何落下如珍珠般的眼泪,说起经过玉钩斜这个宫女葬地时的哀伤。

悄悄搴帏出,盈盈却扇行。

轻轻地掀起帷帐走出来,体态轻盈盈地将扇子放在一旁行走。

衣裳秋水染,笑语香风生。

衣裳仿佛被秋水染过一般碧蓝清澈,欢声笑语间生出阵阵香风。

却向琼花观,低头礼玉清。

转身走向琼花观中,低下头来向玉清神明虔诚行礼。

赏析

题解
「广陵曲六章」是张家玉描写扬州繁华景象的一组诗。广陵即扬州,自隋唐以来便是江南重镇,以盐商巨富、歌楼舞榭闻名天下。诗人以六首五言诗从不同角度描绘扬州的繁华奢靡:从邗江道上烟花的迷人,到盐商夜市的灯红酒绿;从春日莺燕的娇美,到美人的奔月之姿;从锦步障七香车的排场,到美人搴帏出行的风姿。全诗辞藻华美,意境旖旎,在表面的繁华下隐含着对奢靡之风的感叹。

逐句解读
「迢迢邗江道,烟花咫尺迷」——漫长的邗江道路上,咫尺之间的烟花美景令人迷醉。

「朱楼临紫陌,画舫接金堤」——红色的楼阁俯临着大路,画舫连接着金色的堤岸。

「隐隐闻歌吹,相传是竹西」——隐隐约约听到歌声和吹奏声,人们相传那是竹西亭的方向。

「五方推利薮,到处是膻场」——五方之人都推举这里为牟利的渊薮,到处都是追逐利益的场所。

「夜市千灯艳,春醪十里香」——夜市上千盏灯火艳丽夺目,春酒十里飘香。

「豪华感行路,知道是盐行」——路上的行人被豪华所震撼,知道这是盐商的排场。

「新莺初学啭,乳燕正交飞」——新来的黄莺刚开始学婉转鸣叫,刚出巢的燕子正成对飞翔。

「芳草青丝发,垂杨金缕衣」——芳草如同青丝般的头发,垂柳如同披着金缕衣。

「昔日迷楼下,家家拥翠帏」——昔日隋炀帝迷楼之下,家家户户都挂着翠绿的帷帐。

「琼瑶天下种,桃李路傍枝」——天下种满了如琼瑶般的名花,路旁也开满了桃李的枝条。

「憨爱司花女,娇怜来梦儿」——憨态可掬的司花女令人喜爱,娇美可人的来梦儿引人怜惜。

「奔月何时下,为云未可知」——她们如同奔月的仙女何时能下凡,能否化为巫山神女也未可知。

「逶迤锦步障,乱转七香车」——逶迤蜿蜒的锦缎步障,七香车在其中来回穿梭。

「尘暗九衢月,光生满路花」——扬起的尘土遮暗了四通八达街道上的月光,车上的珠光映照得满路繁花生辉。

「何因堕珠泪,言过玉钩斜」——为什么原因落下珠泪,说起经过玉钩斜(古葬宫女处)时的哀伤。

「悄悄搴帏出,盈盈却扇行」——悄悄地掀起帷帐出来,体态盈盈地放下扇子行走。

「衣裳秋水染,笑语香风生」——衣裳如同被秋水染过一般碧蓝,笑语间生出阵阵香风。

「却向琼花观,低头礼玉清」——转身走向琼花观,低头向玉清神明行礼。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铺陈排比的手法,层层渲染扬州的繁华。第一章以「朱楼」「画舫」「歌吹」渲染声色之美;第二章以「千灯」「十里香」的夸张写夜市之盛,以「盐行」点出财富来源;第三章以「新莺」「乳燕」「芳草」「垂杨」的比喻,将春景与美人交织;第四章以「琼瑶」「司花女」「来梦儿」极写美人之众多;第五章以「锦步障」「七香车」写出行排场,以「玉钩斜」的典故暗示繁华背后的哀愁;第六章以美人搴帏出行的细节,展现扬州女子的风韵。全诗色彩绚丽,对仗工整,体现了诗人驾驭华美文辞的能力。

总体评价
这组广陵曲继承了六朝乐府诗的传统,以华丽的辞藻描绘扬州的繁盛景象。与一般咏扬州的诗不同,张家玉在铺陈繁华的同时,以「玉钩斜」的典故暗藏盛衰之感,以「礼玉清」收尾,在奢靡中注入一丝超脱之意。全诗六首各有所重,章法有序,是明末描写城市繁华的佳作。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