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石篇

明 · 张佳胤

译文

太滇以西三巨石,错列荆榛对孤驿。

太滇池以西有三块巨大的石头,错落排列在荆棘榛莽之中,正对着一座孤零零的驿站。

文彩天开海岳图,面面晶光盈十尺。

石上的纹彩如同天工开物,呈现出海岳山川的图景,每一面都闪烁着晶莹的光泽,足有十尺见方。

吁嗟此石生点苍,云谁置之古路傍。

唉,这些石头本生于点苍山中,不知是谁将它们搬运放置在这古老的路旁。

停车顾盼日将晏,仆夫语罢泣数行。

停下车马环顾观望,太阳即将西沉,仆夫诉说完采石运石的辛酸,泪下数行。

往年天子新明堂,厥材万国争梯航。

往年天子新建明堂,天下万国争相航海逾山进献材物。

燕山之石白胜玉,何求此物劳要荒。

燕山所产之石洁白胜过美玉,何必远求这些点苍石而劳扰荒远之地。

守臣当日功名亟,檄书夜飞人屏息。

守臣当年求取功名之心急切,征发石料的檄书连夜飞驰,百姓屏息惊恐。

程途初不计山溪,男妇征佣无汉僰。

运石的路程一开始就不计较山溪险阻,无论汉人还是僰人,男女都被征发为佣工。

鞭石难寻渤海神,凿山谁是金牛力。

想要鞭石赶海却难寻渤海之神,开凿大山谁有金牛开道般的神力。

那许终朝尺寸移,积尸道上纷如织。

哪里容许整天只移动尺寸之地,道上堆积的尸体纷密如织。

中兴令主尧舜姿,一苇圣德超茅茨。

中兴之主有尧舜一般的圣姿,圣德之厚超过了茅茨之君。

天门万里竟不知,几使黔南无孑遗。

天门远在万里之外竟不知民间疾苦,几乎使黔南百姓死绝无一孑遗。

君不见旅獒古训老臣策,枸酱虽甘亦何益。

你没看见旅獒之戒的古训是老臣的良策,枸酱虽甘美又有何益处。

三石砑风雨深,千载行人增叹惜。

三块巨石嶙峋矗立,风雨深沉,千载之后的行人见了也要增重叹息。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张佳胤途经云南所见三巨石而作,借石言事,讽喻时政。诗中所咏"三石",乃滇西点苍山所产之大理石,因天子建明堂,地方守臣强征民力,不远万里将巨石运至京师,致使民不聊生、尸积于道。诗人借"旅獒古训""枸酱虽甘"二典,讽谏君主当以恤民为务,不可因穷奢极欲而劳民伤财。全篇以叙事为主,兼以议论感叹,笔力雄健,沉郁顿挫,是明代讽谕诗中直承杜甫、白居易传统的厚重之作。

逐句解读
「太滇以西三巨石」太滇池以西有三块巨大的石头。

「错列荆榛对孤驿」错落排列在荆棘榛莽之中,正对着一座孤零零的驿站。

「文彩天开海岳图」石上的纹彩如天工开物,呈现出海岳山川的图景。

「面面晶光盈十尺」每一面都闪烁着晶莹的光泽,足有十尺见方。

「吁嗟此石生点苍」唉,这些石头本生于点苍山中。

「云谁置之古路傍」不知是谁将它们放置在这古老的路旁。

「停车顾盼日将晏」停下车马环顾观望,太阳即将西沉。

「仆夫语罢泣数行」仆夫诉说罢采石运石的辛酸,泪下数行。

「往年天子新明堂」往年天子新建明堂。

「厥材万国争梯航」天下万国争相航海逾山进献材物。

「燕山之石白胜玉」燕山所产之石洁白胜过美玉。

「何求此物劳要荒」何必远求这些点苍石而劳扰荒远之地。

「守臣当日功名亟」守臣当年求取功名之心急切。

「檄书夜飞人屏息」征发石料的檄书连夜飞驰,百姓屏息惊恐。

「程途初不计山溪」运石的路程一开始就不计较山溪险阻。

「男妇征佣无汉僰」无论汉人还是僰人,男女都被征发为佣工。

「鞭石难寻渤海神」想要鞭石赶海却难寻渤海之神。

「凿山谁是金牛力」开凿大山谁有金牛开道般的神力。

「那许终朝尺寸移」哪里容许整天只移动尺寸之地。

「积尸道上纷如织」道上堆积的尸体纷密如织。

「中兴令主尧舜姿」中兴之主有尧舜一般的圣姿。

「一苇圣德超茅茨」圣德之厚超过茅茨之君。

「天门万里竟不知」天门远在万里之外竟不知民间疾苦。

「几使黔南无孑遗」几乎使黔南百姓死绝无一孑遗。

「君不见旅獒古训老臣策」你没看见旅獒之戒的古训是老臣的良策。

「枸酱虽甘亦何益」枸酱虽甘美又有何益处。

「三石砑风雨深」三石嶙峋,风雨深沉。

「千载行人增叹惜」千载之后的行人见了也要增重叹息。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为骨,以议论为魂,以感叹为血脉,层层递进,沉郁顿挫。开篇"太滇以西三巨石"以地点起笔,"错列荆榛对孤驿"写石之所在,荒凉孤寂,已伏讽谕之机。

"文彩天开海岳图,面面晶光盈十尺"极写石之美,为下文的劳民张本。中间"往年天子新明堂"以下转入追叙,以"燕山之石白胜玉,何求此物劳要荒"二句为主旨所在,以对比见讽谕之意。

"守臣当日功名亟,檄书夜飞人屏息"写征发之急,"程途初不计山溪,男妇征佣无汉僰"写征役之广,"鞭石难寻渤海神,凿山谁是金牛力"以神话典故反衬人力之有限,"那许终朝尺寸移,积尸道上纷如织"以触目惊心之景写民不堪命之苦。后半"中兴令主尧舜姿,一苇圣德超茅茨"明褒暗贬,以"天门万里竟不知,几使黔南无孑遗"直陈其弊,沉痛之极。结尾"君不见旅獒古训老臣策,枸酱虽甘亦何益"以召公旅獒之戒、唐蒙枸酱之役二典作结,讽谕之意深切。

"三石砑风雨深,千载行人增叹惜"以景结情,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三石为切入点,讽谕天子建明堂而劳民伤财之弊,直承杜甫《三吏三别》、白居易《新乐府》之传统,笔力雄健,沉郁顿挫。全篇叙事、议论、感叹三者水乳交融,以"燕山之石白胜玉,何求此物劳要荒"为主旨句,以"积尸道上纷如织"为警策句,以"旅獒古训""枸酱虽甘"二典收束,讽谕之意深沉而切至,是明代讽谕诗中厚重有力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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