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曲

明 · 张吉

译文

西湖美丽声吴楚,湛湛澄波照今古。

西湖的美名传遍吴楚之地,碧波澄澈映照着古今岁月。

红亭隐雾闪赪虬,古木盘堤踞苍虎。

红色的亭阁隐于雾中如赤龙闪烁,古木盘踞堤岸如苍虎蹲踞。

大舟楼橹拥深䡴,小艇榔桡疾飞羽。

大船楼橹密集如城,小艇轻桨快如飞羽。

春秋冬夏无虚日,下土浮沉送歌舞。

一年四季没有空闲的日子,世间沉浮中歌舞不断。

倚风皓齿袅金音,傍水轻裾飘玉缕。

迎风中歌女皓齿轻启发出清越的歌声,临水处舞女轻裙飘动如玉丝飞舞。

我来歌舞寂不闻,狼籍杯盘仅三五。

我来到这里却听不到歌舞之声,只有散乱的杯盘剩下三五只。

酒酣指顾天欲暮,泣断栖霞一抔土。

酒酣之际环顾天色将暮,对着栖霞山前的一抔忠骨之土泣不成声。

忆昨牧马吸海枯,举国茕茕走无所。

回忆当年金兵铁骑南侵如饮干海水,举国百姓孤苦无依四散逃亡。

他时提兵顿梁宋,不敢南窥岂无故。

那时金兵驻军梁宋之间不敢南侵,难道没有原因吗?

徒以公军襄汉间,百万貙貅怯东渡。

只因为韩公军队驻守襄汉之间,百万金兵如猛兽也不敢东渡。

假令中原念已灰,公功语及重堪哀。

纵然收复中原的念头已如灰烬,谈到韩公的功绩仍然令人深悲痛惜。

坐看鱼肉贼臣手,偶被冠裳亦念哉。

忠良坐看被奸臣任意宰割,偶得保全也令人感慨万端。

呜呼此水真鸩毒,君父相关溺不回。

唉,这西湖之水真是鸩毒,君王沉溺其中不知回头。

中兴大计在定鼎,舍旃天府奚规恢。

中兴国家的大计在于定都中原,舍弃天府之国怎能谋划恢复大业?

伯纪吁谋弃不用,嗟公不死眉宇为谁开。

李纲的筹谋被弃置不用,可叹韩公纵然不死,又为谁展眉舒心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以西湖为题,实为咏史抒怀之作。诗人面对西湖歌舞之地,追忆南宋抗金名将韩世忠之功绩,痛斥秦桧等奸臣误国,感慨南宋偏安一隅、中兴无望的悲剧。诗题"西湖曲",取乐府歌行体式,以眼前西湖之景引出历史兴亡之叹。

逐句解读

「西湖美丽声吴楚,湛湛澄波照今古」——开篇以西湖之美起兴,碧波澄澈,映照古今,已暗含今昔之比。

「红亭隐雾闪赪虬,古木盘堤踞苍虎」——红亭隐于雾中,古木盘踞堤岸,以虬龙、苍虎为喻,写景中透出雄壮沉郁之气。

「大舟楼橹拥深䡴,小艇榔桡疾飞羽」——大小船只往来竞渡,写西湖昔日繁华景象。

「春秋冬夏无虚日,下土浮沉送歌舞」——四季游人不断,歌舞升平,暗讽偏安苟且。

「倚风皓齿袅金音,傍水轻裾飘玉缕」——歌姬舞女之声容,写尽西湖声色之盛。

「我来歌舞寂不闻,狼籍杯盘仅三五」——笔锋骤转,昔日繁华今已不在,唯余残杯冷炙,物是人非之感顿生。

「酒酣指顾天欲暮,泣断栖霞一抔土」——酒酣之际遥望栖霞,岳飞墓前抔土令人泣下,由西湖转入对忠烈的追思。

「忆昨牧马吸海枯,举国茕茕走无所」——回忆金兵南侵,铁骑蹂躏如饮海而枯,百姓流离失所。

「他时提兵顿梁宋,不敢南窥岂无故」——金兵不敢南窥,正是因为韩世忠驻军梁宋之间,力扼敌锋。

「徒以公军襄汉间,百万貙貅怯东渡」——韩公驻军襄汉,百万金兵惮其威名不敢渡江。

「假令中原念已灰,公功语及重堪哀」——纵令中原恢复之念已如灰烬,论及韩公之功仍令人悲痛不已。

「坐看鱼肉贼臣手,偶被冠裳亦念哉」——忠良坐看被奸臣鱼肉,偶得保全亦令人感慨万千。

「呜呼此水真鸩毒,君父相关溺不回」——西湖之水如鸩毒,君王沉溺歌舞而不思恢复。

「中兴大计在定鼎,舍旃天府奚规恢」——中兴大计在于定都恢复中原,舍弃天府之国如何图谋恢复?

「伯纪吁谋弃不用,嗟公不死眉宇为谁开」——李纲之谋被弃而不用,韩公纵然不死,又为谁展眉?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乐府歌行体,以西湖景起兴,由景入史,由史及人,层层递进。对比手法贯穿全篇:昔日繁华与今日寂寥对比,韩世忠之忠勇与秦桧之奸佞对比,恢复之志与偏安之实对比。

「泣断栖霞一抔土」以岳飞墓作结,将韩世忠与岳飞并论,忠烈并映,尤为沉痛。末句反诘作结,悲愤之情溢于言表。

总体评价

此诗以西湖为切入点,借古讽今,既是对韩世忠忠勇的颂扬,也是对南宋偏安误国的痛斥。诗中将山水之美与历史之痛交织,由乐入悲,由景及情,反映了诗人深沉的家国情怀,在咏西湖诗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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