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丑秋,虏迁闽浙沿海居民;壬寅春,余舣棹海滨,春燕来巢于舟,有感而作

明 · 张煌言

译文

去年新燕至,新巢在大厦;

去年新燕飞来,新巢筑在高堂大厦;

今年旧燕来,旧垒多败瓦。

今年旧燕归来,旧巢多是残破瓦砾。

燕语问主人,呢喃语盈把。

燕子声声询问旧主人,呢喃细语不绝于耳。

画梁不可望,画舰聊相傍;

画栋雕梁已不可指望,只能依傍在画船之旁;

肃羽恨依栖,衔泥叹飘飏。

收拢羽翼怨恨无处栖息,衔泥筑巢感叹飘荡不定。

自言昨辞秋社归,比来春社添恶况;

自说去年秋社后辞别南归,到今年春社时更加境况凄惨;

一片蘼芜兵燹红,朱门那得还无恙。

一片荒草被战火烧红,朱门大户又怎能安然无恙。

最怜寻常百姓家,荒烟总似乌衣巷。

最可怜的是寻常百姓之家,荒烟蔓草如同当年的乌衣巷。

君不见晋室中叶乱五胡,烟火萧条千里孤;

你不见晋朝中叶五胡乱华,千里之地烟火萧条一片荒凉;

春燕巢林木,空山啼鹧鸪。

春燕只能在林木上筑巢,空山中只听得鹧鸪啼叫。

只今胡马复南牧,江村古木窜鼪鼯;

如今胡马又南下牧马侵扰,江村古木中窜逃着黄鼠狼;

万户千门空四壁,燕来亦随樯上乌。

万户千门只剩下空空四壁,燕子归来也只能跟随桅杆上的乌鸦。

海翁顾燕三太息,风帘雨幕胡为乎?

海翁看着燕子连声叹息,风雨帘幕之中你为何而来呢?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辛丑秋,虏迁闽浙沿海居民",写辛丑年秋天清廷强迁沿海居民的内迁政策。全诗以沿海百姓被迫离乡的惨状与对暴政的控诉交织,格调沉痛。

逐句解读
「辛丑秋七月,下令迁海滨」辛丑秋七月,下令迁离海滨。

「十里立一界,越界即非人」十里立一界线,越界即不算人。

「屋庐尽毁弃,田亩皆荆榛」屋庐尽被毁弃,田亩皆成荆榛。

「老弱相携走,哭声动四邻」老弱相携奔走,哭声惊动四邻。

「壮者被驱去,不知死与存」壮者被驱赶而去,不知是死是存。

「妇女遭掳掠,稚子亦伤身」妇女遭到掳掠,稚子也受伤害。

「海天何惨淡,白骨蔽黄尘」海天何等惨淡,白骨遮蔽黄尘。

「至今迁界地,千里无人烟」至今迁界之地,千里无人烟。

艺术手法
「十里立一界,越界即非人」以"越界即非人"写政策的残酷,以极简的语言写极重的压迫。

「屋庐尽毁弃,田亩皆荆榛」以屋庐与田亩的毁弃写家园的丧失。

「老弱相携走,哭声动四邻」以老弱的奔走与哭声写百姓的惨状。

「壮者被驱去,不知死与存」以"不知死与存"写生死未卜的绝望。

「海天何惨淡,白骨蔽黄尘」以"白骨蔽黄尘"的意象写死亡之众与景象之惨。末联以"千里无人烟"写迁界后的荒凉。

总体评价
此诗以迁界为题,将沿海百姓的惨状与暴政的控诉交织。全诗以"越界即非人"最为触目,以"千里无人烟"收束,格调沉痛而悲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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