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洲行
明 · 张煌言
译文
自从钱塘怒涛竭,会稽之栖多铩翮。
自从钱塘江的怒潮干竭之后,会稽山上栖身的多是折翅之鸟。
甬东百户古翁洲,居然天堑高碣石。
甬东百户的古老翁洲,竟然像天然屏障一样高耸如碣石。
青雀黄龙似列屏,蛟螭不敢波间鸣;
青雀黄龙大战船如屏风般排列,蛟龙也不敢在波涛间鸣叫;
虎韔争如秦妇女,鱼旐半是汉公卿。
虎皮弓袋怎比得上秦地的妇女,鱼形旗帜半数是汉家公卿的后人。
五、六年间风云变,帝子南巡开宫殿;
五六年间风云剧变,帝王南巡开辟宫殿;
繇来泽国仗楼船,乌鬼渔人都不贱。
水乡历来仰仗楼船作战,渔民水手都不被轻贱。
堂怡穴斗几经秋,胡来饮马沧海流;
堂上的安乐与穴中的争斗经过了多少个秋天,胡骑来沧海之滨饮马;
共言沧海难飞越,况乃北马非南舟!
大家都说沧海难以飞越,况且北方骑兵不惯南方水战!
东风偏与胡儿便,一夜轻帆落奔电;
东风偏偏给胡人方便,一夜之间轻帆如闪电般袭来;
南军鼓死将军擒,从此两军罢水战。
南军的战鼓沉寂将军被擒,从此两军不再进行水战。
孤城闻警蚤登陴,万骑压城城欲夷;
孤城听到警报早早登上城垛,万骑压城城池即将被夷平;
炮声如雷矢如雨,城头甲士皆疮痍。
炮声如雷箭矢如雨,城头上的将士全都伤痕累累。
云梯百道凌霄起,四顾援师无蝼蚁;
上百道云梯冲天而起,四顾援军连蝼蚁般微小的都没有;
裹疮奋呼外宅儿,誓死痛苦良家子。
裹着伤口奋力呼喊的是外宅的义勇,誓死痛哭的是良家的子弟。
斯时弟子在行间,吴淞渡口凯歌还;
那时我正在军中作战,从吴淞渡口唱着凯歌归来;
谁知胜败无常势,明朝闻已破岩关。
谁知胜败没有定数,第二天便听说岩关已被攻破。
又闻巷战戈旋倒,阖城草草涂肝脑;
又听说巷战中兵器纷纷倒转,全城的人仓促间肝脑涂地;
忠臣尽葬伯夷山,义士悉刭田横岛。
忠臣全部安葬在伯夷山上,义士尽数在田横岛上自刎殉国。
亦有人自重围来,向余细语令人哀;
也有人从重重包围中逃出,向我低声细语令人悲痛;
椒涂玉叶填眢井,甲第珠珰掩劫灰。
皇族贵女被填入枯井之中,豪门府第的珠翠掩埋在劫灰之下。
而今人民已非况城郭,髑髅跳号宁复肉。
如今百姓已非往日何况城郭,骷髅在荒野中跳跃号叫怎能再长出骨肉。
土花新蚀遗镞黄,石苔早绣缺斨绿。
铜绿新近侵蚀了残存的黄色箭头,石苔早已绣满了残缺的绿色兵器。
呜呼!问谁横驱铁裲裆,翻令汉土剪龙荒?
唉!是谁横行驱使着铁甲骑兵,反而让华夏国土沦为了荒蛮之地?
安得一剑扫天狼,重酹椒浆慰国殇!
怎能得到一把利剑扫除天狼星般的敌寇,重新洒下椒酒祭奠为国捐躯的英魂!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翁洲行",翁洲即舟山,写作者在翁洲的见闻与感受。全诗以纪行的方式写海疆的荒凉与百姓的苦难,格调沉郁。
逐句解读
「翁洲本荒岛,孤悬海中央」翁洲本是荒岛,孤悬在大海中央。
「昔时斥卤地,今为征战场」昔日盐碱之地,如今成了征战之场。
「连樯万里至,戈船遮日光」连樯万里而来,戈船遮蔽日光。
「将士皆银铠,旌旗生晓霜」将士都穿银铠,旌旗生出晨霜。
「小民何所赖,稼穑尽荒亡」小民何所仰赖,稼穑尽皆荒亡。
「妻子不相保,流离满路傍」妻子不能相保,流离满路旁。
「悲风吹白骨,寒月照枯桑」悲风吹过白骨,寒月照着枯桑。
「安得廉牧守,抚字慰残伤」安得廉牧守,抚慰残伤。
艺术手法
「孤悬海中央」以"孤悬"写翁洲的孤立无援。
「戈船遮日光」以"遮日光"写战船之多与战争的规模。
「将士皆银铠,旌旗生晓霜」以银铠与晓霜写军容的森严,却也暗含寒冷肃杀之意。
「小民何所赖,稼穑尽荒亡」以"何所赖"的问句写百姓的无依,「尽荒亡"写农业的凋敝。
「悲风吹白骨,寒月照枯桑」以白骨与枯桑的意象写战争后的荒凉,以"悲风"与"寒月"渲染凄惨的氛围。末联以"安得"写对良吏的期盼。
总体评价
此诗以翁洲纪行为题,将海疆的荒凉与百姓的苦难交织。全诗以"悲风吹白骨"最为触目,以"安得廉牧守"收束,格调沉郁而痛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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