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家难有恸四首

明 · 张煌言

译文

仇国言终验,衰门祚亦危。

敌国的预言终究应验了,衰落的家族命脉也岌岌可危。

痛心惟骨肉,耄及受参夷。

最痛心的是骨肉至亲,到了暮年还要遭受灭族之祸。

白首青枫暗,黄肠广柳迟。

白发人在青枫的暗影下,黄肠木的棺木和广柳车来得迟缓。

百端交集处,能不碎心脾!

百般感慨交集之处,怎能不令心脾碎裂!

家破原因我,何堪玉并焚;

家破的原因全在我,怎堪玉石俱焚;

亢宗空有子,函夏已无君。

光宗耀祖空有子嗣,华夏大地已经没有君主。

左衽兴亡决,南冠生死分。

异族统治兴亡已定,南冠被俘生死已分。

拊棺犹未得,挥泪结玄云。

抚棺都还未做到,挥泪如墨云凝结。

孤竹行吟后,家无四壁存。

伯夷叔齐在孤竹行吟之后,家中已无四壁存留。

更闻宗欲坠,不但族先燔。

更听说宗族即将倾覆,不只是家族先遭焚烧。

蹭蹬孤臣节,踉跄孝子魂。

蹭蹬坎坷守着孤臣的气节,踉跄行进着孝子的精魂。

愿为双白鹤,飞去叩天阍。

愿化作一对白鹤,飞去叩击天门。

淫威何太甚,原外鹡鸰鸣。

暴虐的威势何等过分,原野之外鹡鸰鸟在哀鸣。

空拟班昭疏,甘成聂政名!

空自打算像班昭那样上疏,甘愿成就聂政那样的侠名!

肝埋有处士,肠断是零丁。

埋肝有义士,断肠的是孤零之人。

遥识江胥路,霜飞独满城。

远远知道伍子胥的冤魂之路,寒霜独飞满城。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闻家难有恸四首,写闻家难之恸。从仇国言验到霜飞独满城,写家国之难与忠孝之痛。

逐句解读
「仇国言终验,衰门祚亦危」仇国之言终究应验,衰门之运也危险。

「痛心惟骨肉,耄及受参夷」痛心的只有骨肉,耄耋之年遭受夷灭。

「白首青枫暗,黄肠广柳迟」白首青枫暗淡,黄肠广柳迟来。

「百端交集处,能不碎心脾」百端交集之处,能不碎心脾!
「家破原因我,何堪玉并焚」家破的原因在我,怎堪美玉一并焚烧。

「亢宗空有子,函夏已无君」亢宗空有儿子,华夏已无君主。

「左衽兴亡决,南冠生死分」左衽之俗决定兴亡,南冠之人生死已分。

「拊棺犹未得,挥泪结玄云」抚棺还未得到,挥泪结成玄云。

「孤竹行吟后,家无四壁存」孤竹行吟之后,家无四壁存留。

「更闻宗欲坠,不但族先燔」更闻宗族将坠,不只是家族先被焚烧。

「蹭蹬孤臣节,踉跄孝子魂」蹭蹬孤臣之节,踉跄孝子之魂。

「愿为双白鹤,飞去叩天阍」愿为双白鹤,飞去叩天门。

「淫威何太甚,原外鹡鸰鸣」淫威何等太甚,原外鹡鸰鸣叫。

「空拟班昭疏,甘成聂政名」空拟班昭上疏,甘心成为聂政之名。

「肝埋有处士,肠断是零丁」肝埋有处士,肠断是零丁之人。

「遥识江胥路,霜飞独满城」遥知江胥之路,霜飞独满城中。

艺术手法
「家破原因我,何堪玉并焚」以家破因我写自责之深,以玉并焚写无妄之灾。

「左衽兴亡决,南冠生死分」以左衽写异族之统治,以南冠写囚徒之身份。

「愿为双白鹤,飞去叩天阍」以双白鹤写超脱之愿,以叩天阍写上天申诉之望。

总体评价
闻家难有恸四首,「家破原因我」写自责最为沉痛,「愿为双白鹤,飞去叩天阍」写悲愤之极最有远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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