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孤鸟而有作

明 · 张煌言

译文

孤鸟、孤鸟声愊忆,风雨中宵我心恻;

孤鸟啊孤鸟,你的叫声悲怆郁结,半夜风雨中我心中哀恻;

似闻鸟言生不辰,空山寥落无颜色。

仿佛听到鸟儿说生不逢时,空旷的山中寥落黯淡毫无色彩。

在昔雄飞向九霄,金眸玉爪行胸臆;

往昔曾雄飞直上九霄,金色的眼眸玉色的利爪,任意驰骋心怀;

巢云曾傍万年枝,击水宁需六月息!

曾在云端的万年古枝上筑巢,击水高飞何须借六月的大风!

风云蹉跌几星霜,宛转枋榆困枳棘;

风云失意已过了多少年,辗转于矮树丛中困于荆棘之间;

东门旗鼓为谁觞?北海木石徒尔塞。

东门的旗鼓是为谁设宴?北海的木石白白填塞。

杜宇漫语不如归,鹧鸪疾呼行不得;

杜鹃徒然说着不如归去,鹧鸪急切地叫着行不得;

予心卒瘏予尾焦,却来山阿欲避弋。

我心力交瘁尾羽焦枯,只好退到山弯中想躲避弓箭。

一饮一啄孰将雏,双飞双宿谁比翼?

一饮一啄之间谁能照料雏鸟,双飞双栖有谁能比翼相伴?

寒枝独抱月黄昏,岛树苍茫林影黑。

黄昏月下独抱寒枝,岛上树木苍茫林中影子漆黑。

横绝四海会有时,敢告羁栖还努力!

横渡四海终会有时机,敢说虽困居于此仍要努力!

嗟乎此鸟亦非凡,鸾歌凤舞谁能识!

唉,这鸟也并非凡鸟,鸾歌凤舞有谁能辨识!

但将孤鸟伴孤臣,悠悠苍天曷有极!

只让孤鸟陪伴孤臣,悠悠苍天啊何时才是尽头!

赏析

题解
此诗闻孤鸟而有作,以孤鸟自喻写遗民之悲。从孤鸟声愊忆到风雨中宵,从雄飞九霄到金眸玉爪,从巢云万年枝到击水六月息,从风云蹉跌到枳棘困顿,从杜宇不如归到鹧鸪行不得,从饮啄将雏到寒枝独抱,末以横绝四海会有时敢告羁栖还努力作结。

逐句解读
「孤鸟、孤鸟声愊忆,风雨中宵我心恻」——孤鸟、孤鸟声音愊忆,风雨中宵我心恻然。

「似闻鸟言生不辰,空山寥落无颜色」——似闻鸟说生不逢辰,空山寥落没有颜色。

「在昔雄飞向九霄,金眸玉爪行胸臆」——在昔雄飞冲向九霄,金眸玉爪任意胸臆。

「巢云曾傍万年枝,击水宁需六月息」——巢云曾傍万年之枝,击水岂需六月之息。

「风云蹉跌几星霜,宛转枋榆困枳棘」——风云蹉跌了几个星霜,宛转在枋榆之间困于枳棘。

「东门旗鼓为谁觞?北海木石徒尔塞」——东门旗鼓为谁设觞?北海木石徒然填塞。

「杜宇漫语不如归,鹧鸪疾呼行不得」——杜宇漫说不如归去,鹧鸪疾呼行不得。

「予心卒瘏予尾焦,却来山阿欲避弋」——我心已碎我尾已焦,却来山阿想要避弋。

「一饮一啄孰将雏,双飞双宿谁比翼」——一饮一啄谁将雏鸟,双飞双宿谁来比翼。

「寒枝独抱月黄昏,岛树苍茫林影黑」——寒枝独抱月色黄昏,岛树苍茫林影漆黑。

「横绝四海会有时,敢告羁栖还努力」——横绝四海当有时日,敢告羁栖之人还要努力。

「嗟乎此鸟亦非凡,鸾歌凤舞谁能识」——嗟乎此鸟也不平凡,鸾歌凤舞谁能识得。

「但将孤鸟伴孤臣,悠悠苍天曷有极」——但将孤鸟相伴孤臣,悠悠苍天何时有极。

艺术手法
「在昔雄飞向九霄,金眸玉爪行胸臆」以金眸玉爪写昔日之雄,与今日之困形成对照。

「寒枝独抱月黄昏,岛树苍茫林影黑」以寒枝月黄昏写孤鸟之凄,岛树苍茫写处境之困。

总体评价
此诗咏鸟,「横绝四海会有时,敢告羁栖还努力」为佳句,以横绝四海写壮志未消,羁栖努力写不屈之志,悲壮慷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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