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还四首

明 · 张煌言

译文

落魄须眉在,招魂部曲稀。

落魄之中须眉犹在,需要招魂的部曲已所剩无几。

生还非众望,死战有谁归!

生还并非众望所归,死战之中有谁能生还!

蹈险身谋拙,包羞心事违。

涉险而行是谋略拙劣,忍辱含羞是心志难遂。

江东父老见,一一问重围。

见到江东父老,逐一询问重重围困中的情形。

痛定悲畴昔,江皋望阵云。

痛定之后悲思往昔,站在江岸远望战阵云烟。

飞熊先失律,骑虎竟孤军。

飞熊之将先已失去军律,骑虎之势终究沦为孤军。

卤莽焚舟计,虺隤汗马勋。

草率行焚舟之计,疲惫不堪枉有汗马之勋。

至今频扼腕,野哭不堪闻!

至今仍频频扼腕叹息,野外的哭声不堪入耳!

本以扬旌去,胡为弃甲旋!

本是扬旗出征而去,为何弃甲败归!

名城空绣错,故老尽株连。

名城徒然交错锦绣,故老尽遭株连之祸。

百折终何补,千秋倘复怜!

百般挫折终究于事无补,千载之后也许还有人怜惜!

亦知收烬易,萧索愧金钱。

也知收拾残烬并不难,但萧条景象实在愧对军费钱粮。

奔北谁能殿,图南我亦迷;

败北奔逃谁能殿后掩护,图谋南进我也迷失方向;

翻令百步笑,未得一枝栖。

反倒被百步之才所嘲笑,竟未得一枝之栖。

孤岛摇烽燧,登坛恃鼓鼙。

孤岛上摇举烽火,登坛只能依仗战鼓。

风云蹉跌后,无计展霜蹄!

风云际会失之交臂之后,已无法施展骏马的霜蹄!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生还四首",写劫后生还的感慨。全诗以死里逃生的庆幸与家国沦亡的悲恸交织,格调沉痛。

逐句解读
「生还亦何喜,万事已全非」生还又有何喜,万事已全非。

「故国山河破,空城草木辉」故国山河破碎,空城草木生辉。

「亲交多死别,骨肉半寒饥」亲交多半死别,骨肉半数寒饥。

「独有相随剑,犹含旧日辉」独有相随之剑,犹含旧日的光辉。

「偷生天地间,俯仰总愁颜」偷生于天地之间,俯仰总是愁颜。

「路逢相识者,惊定复相看」路逢相识之人,惊定之后又相看。

「死别原无数,生还亦偶然」死别原属无数,生还也是偶然。

「莫论身后事,且度目前年」莫论身后之事,且度目前之年。

艺术手法
「生还亦何喜,万事已全非」以反问写生还的无喜,以"全非"写世事的巨变。

「故国山河破,空城草木辉」以"山河破"与"草木辉"的对照写人去城空的荒凉。

「亲交多死别,骨肉半寒饥」以具体的人事写亡国的惨痛。

「独有相随剑,犹含旧日辉」以剑的"旧日辉"写故国旧日的荣光。后四首以"偷生"写苟活的痛苦,「死别原无数,生还亦偶然"写生死无常。

总体评价
此诗以生还为题,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家国沦亡的悲恸交织。全诗以"生还亦何喜"的沉痛发问起笔,格调沉郁而悲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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