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答内人狱中有寄
明 · 张煌言
译文
盛年不惜别,客久始怀惭。
壮年时不知珍惜离别,客居他乡日久才开始心怀愧疚。
我非蓬蒿人,江湖遂屡淹;
我并非甘居草野的闲人,却在江湖中屡屡滞留;
况复避豺虎,谁能解征衫!
何况还要躲避豺虎般的强敌,谁能替我解下征战的衣衫!
孤雁自西来,仿佛堕书函;
一只孤雁从西方飞来,仿佛送来了你的书信;
书中寄珍重,书外泪重缄。
信中寄来千般珍重之意,信封外泪水层层封缄。
恍中秀,吞声写素缣;
恍惚中仿佛见到你秀美的面容,强忍哭声在白绢上写信;
卿今陷虎穴,双鱼何从探!
你如今身陷虎穴般的牢狱,我怎能从何处打探消息!
珊珊魂魄来,关河谅非谙。
你的魂魄珊珊而来,关山河流想必并不熟悉。
棘林魑,骨肉各生嫌;
荆棘林中魑魅横行,骨肉至亲也各自心生嫌隙;
徲子亦囊头,狼狈形影兼。
年幼的孩子也被蒙住头颅,狼狈之状形影相随。
忆我初行役,兵戈未戒严;
回忆我当初出征时,战事还未戒严;
驱驰悲九折,辗转岁华添。
驱马奔驰悲叹道路崎岖九折,辗转流离间岁月不断增添。
白云空缭绕,长此伤乌衔;
白云空自缭绕,长久以来如乌鸦衔土般悲伤;
水鸥虽忘机,安得比鹣鹣!
水鸥虽然忘却机心,怎能比得上比翼双飞的鹣鹣!
名教自束躬,柔情非所耽;
礼教名分自然约束自身,儿女柔情并非我所沉溺;
怜卿持门户,鼎俎心已甘!
怜惜你独自支撑门户,即使赴汤蹈火心中也甘愿!
丰狱有埋剑,紫气若烟炎。
丰城狱中埋藏着宝剑,紫气如烟火般升腾。
莫邪独掩抑,干将惨不铦。
莫邪剑独自被压抑遮蔽,干将剑也惨淡不再锋利。
神物庶终合,造化焉能歼!
神物终究有合璧之日,造化怎能将它毁灭!
生当挽鹿车,死当驾云骖。
活着当与你同挽鹿车相随,死去也要驾着云车相伴。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拟答内人狱中有寄",写狱中答妻子的寄赠。全诗以狱中的困苦与对妻子的深情交织,格调凄切。
逐句解读
「君寄一缄至,开缄泪已澜」君寄一缄信至,开缄泪水已澜。
「知君同一苦,两地各自寒」知君同受一苦,两地各自寒冷。
「狱中无日月光,唯见铁门关」狱中无日月光照,唯见铁门紧关。
「念汝闺中瘦,怜余身上瘢」念你闺中消瘦,怜我身上的瘢伤。
「此生难自保,何望更团圞」此生难以自保,何望更得团聚。
「惟期来世里,长作比翼鸾」惟期来世之中,长作比翼之鸾。
艺术手法
「开缄泪已澜」以"泪已澜"写读信即泣,以泪写情深。
「知君同一苦,两地各自寒」以"同一苦"与"各自寒"写同苦而不同处的痛苦。
「狱中无日月光,唯见铁门关」以"无日月光"与"铁门关"写狱中的黑暗与封闭。
「念汝闺中瘦,怜余身上瘢」以"闺中瘦"与"身上瘢"写各自承受的苦痛。末联以"来世"写今世无望的绝望,以"比翼鸾"写永生的期盼。
总体评价
此诗以狱中答妻为题,将狱中的困苦与对妻子的深情交融。全诗以"此生难自保"写绝望,以"惟期来世里"写期盼,格调凄切而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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