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南行

明 · 张煌言

译文

闽南自古龙蛇孽,犬羊阑入为窟宅。

闽南自古以来就是龙蛇出没的险地,犬羊般的胡人闯入此处据为巢穴。

亢公仗钺起海东,剑跃蜿蜒弓霹雳。

亢公手执兵符从东海起兵,宝剑蜿蜒如龙、弓弦响如霹雳。

一战筑京观,再战解椎结;

一战大捷筑起京观,再战使敌人解除椎形发髻归降;

三战合围漳州城,万灶星罗尽树栅。

三战合围漳州城,千军万马星罗棋布全部立下营栅。

弹丸小丑尚陆梁,登陴不畏河鱼疾。

弹丸之地的小丑仍然嚣张,登上城墙不惧腹疾之苦。

回看百雉蚤悬灯,照耀闉阇光为赤。

回头看城头早已挂满灯火,照耀着城门楼台一片通红。

城头刁斗寂不闻,惟闻死声动筚篥。

城头刁斗声已寂静不闻,只听见凄厉的筚篥声震动人。

我军鼾睡声如雷,战马高嘶待横击;

我军将士鼾声如雷安然入睡,战马高声嘶鸣等待横扫敌军;

平明两军仍相持,似借人命膏锋镝。

天明时两军仍然相持不下,仿佛用人命来润滑刀箭锋镝。

嗟嗟!狡虏何其愚,何不肉袒辕门行自绝!

唉!狡猾的敌虏多么愚蠢,为何不脱衣露臂到营门投降自求生路!

忆昔秋深胡马肥,烧荒猎火天成血。

回想从前秋深时节胡马肥壮,烧荒打猎的火光映得天空如血。

橐驼九陌换铜驼,指顾中原鲜坚壁。

骆驼遍布京城大道取代了铜驼,转眼之间中原几乎没有坚固的壁垒。

不数年间杀运回,汉人复炽胡人灭。

不到几年间杀伐的气运逆转,汉人重新强盛胡人覆灭。

区区阱兽与釜鱼,天戈所指应无敌。

区区困在陷阱中的野兽和釜中的游鱼,天兵所指应当无可匹敌。

应无敌,多卤获;或献俘,或献馘。

应当所向无敌,大量缴获;有的献上俘虏,有的献上斩获的左耳。

此时龙战血玄黄,功成谁念沟中瘠!

此时龙争虎斗血染天地玄黄,功成之后谁会念及沟壑中的枯骨!

兵家奇正鲜常形,顿军坚城岂善策。

兵家讲究奇正变化少有固定阵形,顿兵于坚城之下岂是良策。

试筹遁甲探阴符,大武何尝穷矢石!

试以遁甲之术推演、探求阴符之理,大勇的武道何曾只靠弓矢擂石!

赏析

题解
此诗闽南行,写闽南抗清之战事。从龙蛇犬羊到亢公仗钺,从一战筑京观到三战合围,从弹丸陆梁到登陴不屈,从刁斗寂闻到死声筚篥,从我军鼾睡到战马高嘶,从狡虏愚到肉袒自绝,从秋深胡马到杀运回转,从区区阱兽到天戈无敌,末以兵家奇正顿军坚城岂善策作结。

逐句解读
「闽南自古龙蛇孽,犬羊阑入为窟宅」——闽南自古龙蛇作孽,犬羊阑入成为窟宅。

「亢公仗钺起海东,剑跃蜿蜒弓霹雳」——亢公仗钺起于海东,剑跃蜿蜒弓如霹雳。

「一战筑京观,再战解椎结」——一战筑起京观,再战解开椎结。

「三战合围漳州城,万灶星罗尽树栅」——三战合围漳州城,万灶星罗尽树起栅栏。

「弹丸小丑尚陆梁,登陴不畏河鱼疾」——弹丸小丑还在陆梁,登城不畏河鱼之疾。

「回看百雉蚤悬灯,照耀闉阇光为赤」——回看百雉早已悬灯,照耀城门之光为赤色。

「城头刁斗寂不闻,惟闻死声动筚篥」——城头刁斗寂然不闻,只闻死声震动筚篥。

「我军鼾睡声如雷,战马高嘶待横击」——我军鼾睡声如雷,战马高嘶等待横击。

「平明两军仍相持,似借人命膏锋镝」——平明两军仍然相持,似借人命去膏锋镝。

「狡虏何其愚,何不肉袒辕门行自绝」——狡虏何其愚蠢,何不肉袒到辕门自行了断。

「忆昔秋深胡马肥,烧荒猎火天成血」——忆昔秋深胡马肥壮,烧荒猎火天成血色。

「橐驼九陌换铜驼,指顾中原鲜坚壁」——橐驼在九陌换成铜驼,指顾之间中原少有坚壁。

「不数年间杀运回,汉人复炽胡人灭」——不数年间杀运回转,汉人复炽胡人灭。

「区区阱兽与釜鱼,天戈所指应无敌」——区区阱兽与釜鱼,天戈所指应当无敌。

「应无敌,多卤获;或献俘,或献馘」——应当无敌,多所卤获;或献俘虏,或献首级。

「此时龙战血玄黄,功成谁念沟中瘠」——此时龙战血染玄黄,功成谁念沟中枯瘠之人。

「兵家奇正鲜常形,顿军坚城岂善策」——兵家奇正少有常形,顿军坚城岂是善策。

「试筹遁甲探阴符,大武何尝穷矢石」——试筹遁甲探阴符,大武何尝穷尽矢石。

艺术手法
「忆昔秋深胡马肥,烧荒猎火天成血」以胡马猎火天成血写敌势之盛,气势雄壮。

「此时龙战血玄黄,功成谁念沟中瘠」以龙战血玄黄写战之惨烈,沟中瘠写百姓之苦,振聋发聩。

总体评价
此诗战行,「此时龙战血玄黄,功成谁念沟中瘠」为佳句,以龙战之惨写功成后百姓之苦,悲壮沉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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