虏庭以余倡义既久,屡复名城,遂逮及族属;旦开告密之门,波及亲朋,搒掠备至,闻之泫然

明 · 张煌言

译文

宗国既飘摇,家门遂颠覆;

宗国已经飘摇动荡,家门于是也被颠覆;

感此多难心,欲泣不成哭。

感触到这多难的心情,想要哭泣却哭不出来。

我生实数奇,乾坤方百六;

我一生命运实在多舛,天地正值厄运之时;

猰貐满中原,赤灵社已屋。

凶残之徒遍布中原,汉朝社稷已经被摧毁。

逋臣骨可糜,岂敢惜孥戮!

逃亡之臣骨头可以磨碎,怎敢吝惜妻儿被杀戮!

所悲诸父行,班白撄三木。

所悲痛的是诸位父辈,白发之人却遭受枷锁刑具。

女兄与所天,株连遭拲梏;

姐姐和她的丈夫,受株连遭到刑具束缚;

幸或作流人,否恐登鬼箓。

幸运的或许被流放,不幸的恐怕要登上死亡名册。

徲子竟何辜?十载尚淹狱。

年幼的孩子究竟有什么罪过?十年还关押在牢狱之中。

仳离有寡妻,墨幪兼缁帼。

离散的寡妻,头蒙黑巾兼戴黑色头巾。

国亡家亦亡,我固甘湛族;

国家灭亡家也灭亡,我本甘愿灭族;

迩闻告密风,旧游复被录。

近来听说告密之风盛行,旧日交往的朋友又被登记在册。

白虹惨欲垂,黄金贫莫赎!

白虹惨淡快要垂落,贫困之人纵有黄金也无法赎救!

天地岂不宽,谁念忠之属!

天地难道不宽广吗,谁还顾念忠臣的家属!

唯应千秋名,芬芳追王蠋;

唯有那千秋的名声,芬芳追随王蠋那般忠烈;

洒涕慰亲朋,安知此非福!

挥泪宽慰亲朋好友,怎知这不是一种福气!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张煌言所作,写甲辰年入岛后的境遇。甲辰即康熙三年(1664),张煌言被俘前夕。诗以入岛后的孤寂写抗清末路之艰,以"凄凉"写心境之悲。

逐句解读

「荒岛无邻绝往还」:荒岛无邻断绝往来。

「独留形影伴愁颜」:独留形影相伴愁颜。

「乾坤半壁犹堪恃」:乾坤半壁还可倚恃。

「风雪残冬尚耐寒」:风雪残冬尚能耐寒。

「几度挥戈思返日」:几度挥戈思返日。

「一回凭轼望长安」:一回凭轼望长安。

「凄凉最是黄昏后」:凄凉最是黄昏之后。

「独立苍茫天地间」:独立苍茫天地之间。

艺术手法

"荒岛无邻绝往还"以"无邻"与"绝往还"写孤绝之境。

"乾坤半壁犹堪恃"以"半壁"写南明仅存半壁江山,以"犹堪恃"写尚未绝望。

"几度挥戈思返日"以鲁阳挥戈返日之典写复国之志。

"一回凭轼望长安"以望长安写思故都。

"独立苍茫天地间"以天地之苍茫写人之孤独。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入岛后的感怀之作。张煌言以"乾坤半壁犹堪恃"写尚未绝望的抗清意志,以"几度挥戈思返日"写复国之志不灭,以"独立苍茫天地间"写末路英雄的孤独与坚贞。全诗格调悲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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