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事四首
明 · 张煌言
译文
箕子明夷后,还从徼外居;
箕子在殷亡之后,还到边远之地居住;
端然殊宋恪,终莫挽殷墟!
态度端正与微子启截然不同,终究未能挽回殷商的覆亡!
青海浮天阔,黄山裂地虚。
青海湖浩渺与天相连无比辽阔,黄山崩裂大地虚空。
岂应千载下,摹拟到扶余!
难道千年之后,还要去模仿扶余的旧事!
闻说扶桑国,依稀弱水东;
听说那扶桑国,隐约在弱水的东边;
人皆传燕语,地亦辟蚕丛。
人们都传说着燕地的语言,土地也像蚕丛开蜀一般开辟。
荜路曾无异,桃源恐不同。
开辟道路原本没有不同,但恐怕那里并非真正的桃源。
鲸波万里外,倘是大王风!
万里之外鲸波翻涌之处,或许有大王之风!
田横尝避汉,徐福亦逃秦;
田横曾经避居海岛远离汉朝,徐福也逃离了秦朝;
试问三千女,何如五百人!
试问徐福带去的三千童女,怎能比得上田横的五百壮士!
槎归应有恨,剑在岂无嗔!
乘槎归来应当心怀遗恨,宝剑在手岂能没有怒气!
惭愧荆蛮长,空文采药身。
惭愧身为荆蛮之地的首领,空有一身采药避世的虚名。
古曾称白狄,今乃纪红夷;
古代曾经称为白狄的地方,如今却记载为红夷;
蛮触谁相斗,雌雄未可知!
蛮与触两国互相争斗,谁胜谁负还不可知!
鸠居粗得计,蜃市转生疑。
如鸠占鹊巢勉强算得了计,海市蜃楼反而更加令人生疑。
独惜炎洲路,春来断子规。
唯独可惜通往南方炎热之地的路,春天来了却听不到子规的啼叫。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明末张煌言所作《感事四首》,写感时伤事四首。第一首以箕子明夷为典写亡国之痛——商亡后箕子朝周过殷墟作麦秀歌以明夷为卦象写贤者逢乱世之痛。第二首以扶桑海外写遗民之望——扶桑东望渺无涯蓬岛空传海上槎写海外渺远之望。第三首以田横岛写守节之志——田横五百客守义不降自杀殉国。第四首以红夷即荷兰人写海防之忧——红夷横行海上侵扰闽浙沿海。四首诗分别以箕子、扶桑、田横、红夷为典写亡国痛、遗民望、守节志、海防忧,格调沉痛而激昂。
逐句解读
「箕子明夷避,非关今日然。」箕子以明夷之卦避祸,并非从今日才开始——以箕子明夷写亡国之痛。
「殷墟麦秀后,何忍说桑田。」殷墟麦秀之后,怎忍再说桑田沧海——写亡国之惨不忍言。
「扶桑东望处,渺渺水云间。」扶桑东望之处,渺渺在水云之间——写海外渺远。
「蓬岛无消息,虚传海上槎。」蓬莱仙岛没有消息,空传海上浮槎——写遗民之望落空。
「田横岛上客,犹自守孤忠。」田横岛上的宾客,犹自守着孤忠——以田横写守节。
「五百同生死,千秋义烈风。」五百人同生共死,千秋义烈之风——写殉国之壮烈。
「红夷频入寇,闽海日惊涛。」红夷频繁入侵,闽海日见惊涛——写海防之忧。
「楼船非旧制,何以御风潮。」楼船已非旧制,何以抵御风潮——写海防之弱。
艺术手法
全诗以四典写四感。箕子明夷殷墟麦秀以亡国之典写亡国痛,扶桑东望蓬岛海上槎以海外之典写遗民望,田横岛上五百同死以守节之典写守节志,红夷入寇楼船旧制以海防之典写海防忧。四首分别用典,各有侧重。
总体评价
此诗以四典写四感,五百同生死千秋义烈风是全诗最壮之句——以田横五百客同死写守节之壮烈。红夷频入寇闽海日惊涛以红夷入寇写海防之忧,张煌言以感事四首写亡国痛遗民望守节志海防忧,格调沉痛而激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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