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江联句
明 · 张弼
译文
左江晴日溯轻舠,风物撩人兴益豪。
晴朗的日子里乘轻舟溯流而上左江,沿途风光景物撩人心弦,兴致愈发豪迈。
山好只疑行画里,滩危真觉泛槎高。
山色如此美好,只让人怀疑是走在画中一样;经过危险的险滩,真觉得像乘仙筏凌空飞高。
清樽小共掀蓬坐,侧枕频惊举楫号。
掀开船篷一起小坐,共享清樽美酒;侧着枕头休息时频频被船夫举桨的号子声惊醒。
岩集隐猿连晓树,案罗美鹧杂溪毛。
山岩间聚集着隐藏的猿猴,连接着晨曦中的树木;食案上摆列着美味的鹧鸪,杂陈着溪边的野菜。
踏青歌陋闻蛮国,浮白杯香醉峒醪。
踏青时听到的粗陋歌谣传自蛮荒之国,举杯痛饮杯中飘香的美酒,醉饮峒寨酿造的醇醪。
波漾鸭头衣借色,茗翻蟹眼鼎生涛。
水波荡漾着鸭头绿的色泽,衣裳仿佛也借了水的颜色;煮茶时茶汤翻出蟹眼般的气泡,茶鼎中如同生出波涛。
谁云石窟藏银瓮,自爱泉音度玉璈。
谁说石窟中藏有银瓮呢,我自然是喜爱泉水的声音如同穿过玉制乐器般悦耳。
雨酿薄寒襟袖爽,棹回新涨水云劳。
细雨酿出一丝薄寒,衣襟袖口格外清爽;船桨回旋于新涨的春水之间,水云交映令人虽劳却快慰。
子长宁尽天涯味,韩老犹焚晷后膏。
司马迁游历天下,难道真的尝尽了天涯的况味;韩愈到了晚年仍然在日晷落下后点燃灯油苦读不辍。
每厌鱼腥过竹栅,生憎鸥迹占蘅皋。
每次都厌恶鱼腥味飘过竹栅栏,更憎恶鸥鸟的足迹占满了长满香草的水岸高地。
木棉花发霞欹岸,驮板津虚月满艚。
木棉花开时红如霞光倾斜在岸边,驮运木板的渡口空寂无人,月光洒满了船舱。
学得芦笙童仆喜,联催钵韵鬼神鏖。
童仆们学会了吹芦笙十分高兴,联句催促的节奏如同击钵传韵,仿佛在与鬼神鏖战一般激烈。
时看落纸行鸦墨,却忆当筵夺绣袍。
时常看到墨汁如鸦羽般落在纸上成行成列,却又回忆起在宴席上夺锦袍的文坛雅事。
取次算程惊岁月,峥嵘承命幸逢遭。
依次计算行程,惊觉岁月流逝之快;在这壮丽峥嵘的山川中承奉使命,庆幸能遇到这样的际遇。
虚誇博望星河迥,仍鄙终军节钺叨。
虚妄地夸赞博望侯张骞通西域星河辽远,却仍然鄙视终军请缨时叨蒙的节钺之荣。
乡梦直随芳草遍,游踪还纪翠崖牢。
思乡的梦境随着芳草蔓延遍野,游历的踪迹还被牢牢地纪刻在翠绿的山崖上。
声传觱篥来空谷,光露干将泣巨鳌。
觱篥的乐声从空旷的山谷中传来,宝剑干将的光芒显露出来,仿佛巨鳌都为之泣泪。
沙驿泊迟常列炬,丝桐承夜辄鸣猱。
在沙地驿站停泊得晚了,常点起火炬照明;丝桐琴在夜晚承奉雅兴,时而出奏如猿猱攀援般的曲调。
悠悠远思弥南极,﨣﨣前驱属右櫜。
悠远的思绪弥漫到南方的尽头,勇武前驱的气势归属于右翼的弓囊。
明到京华春正好,紫宸风暖拂旌旄。
明天到达京城的时候春光正好,紫宸殿的暖风轻轻吹拂着旌旗和旄牛尾。
赏析
题解
《左江联句》是一首多人联句的长篇五七言排律(此首为七言排律)。左江即广西左江,诗中描写了乘船溯流而上游览左江的壮丽风光和沿途见闻,融入对南方边地风土人情的观察,兼及行旅中的思乡怀远之情。
"联句"是古人共同作诗的一种形式,由数人轮流联缀成篇。此诗虽为联句体,但通篇气脉贯通,浑然一体。
逐句解读
「左江晴日溯轻舠,风物撩人兴益豪」:晴朗的日子里乘轻舟溯流而上左江,沿途风物撩人心弦,兴致愈发豪迈。
「山好只疑行画里,滩危真觉泛槎高」:山色如此美好,只让人怀疑是走在画中一样;经过危险的滩头,真觉得像乘仙槎凌空飞高。
「清樽小共掀蓬坐,侧枕频惊举楫号」:掀开船篷一起小坐,共享清樽美酒;侧枕休息时频频被船夫举桨的号子声惊醒。
「岩集隐猿连晓树,案罗美鹧杂溪毛」:山岩间聚集着隐伏的猿猴,连接着晨曦中的树木;食案上摆列着美味的鹧鸪肉,杂陈着溪边的野菜。
「踏青歌陋闻蛮国,浮白杯香醉峒醪」:踏青时听到的粗陋歌谣传自蛮荒之国,举杯痛饮杯中飘香,醉饮峒寨酿造的醇酒。
「波漾鸭头衣借色,茗翻蟹眼鼎生涛」:水波荡漾着鸭头绿的色泽,衣裳仿佛也借了水色;煮茶时茶汤翻出蟹眼般的气泡,茶鼎中如同生出波涛。
「谁云石窟藏银瓮,自爱泉音度玉璈」:谁说石窟中藏有银瓮的传说不可信,我自然喜爱泉水的声音如同穿越玉制乐器般悦耳。
「雨酿薄寒襟袖爽,棹回新涨水云劳」:细雨酿出一丝薄寒,衣襟袖口格外清爽;船桨回旋于新涨的春水之间,水云交映令人辛劳却快慰。
「子长宁尽天涯味,韩老犹焚晷后膏」:司马迁(字子长)游历天下,难道尝尽了天涯的况味;韩愈晚年仍然在日晷落下后点燃灯油继续苦读。
「每厌鱼腥过竹栅,生憎鸥迹占蘅皋」:每次厌恶鱼腥味飘过竹栅栏,更憎恶鸥鸟的足迹占满了长满香草的水岸高地。
「木棉花发霞欹岸,驮板津虚月满艚」:木棉花盛开,红如霞光倾斜在岸边;驮运木板的渡口空寂,月光洒满了船舱。
「学得芦笙童仆喜,联催钵韵鬼神鏖」:童仆们学会了吹芦笙十分高兴,联句催促的节奏如同击钵传韵,仿佛与鬼神鏖战。
「时看落纸行鸦墨,却忆当筵夺绣袍」:时常看到墨汁如鸦羽般落在纸上成行,却又回忆起在宴席上夺锦袍的雅事。
「取次算程惊岁月,峥嵘承命幸逢遭」:依次计算行程,惊觉岁月流逝之快;壮丽峥嵘的山川中承奉使命,庆幸能遇到这样的际遇。
「虚誇博望星河迥,仍鄙终军节钺叨」:虚妄地夸赞博望侯张骞通西域星河辽远,却仍鄙视终军请缨时叨蒙节钺之荣。
「乡梦直随芳草遍,游踪还纪翠崖牢」:思乡的梦境随着芳草蔓延遍野,游历的踪迹还被牢固地纪刻在翠绿的山崖上。
「声传觱篥来空谷,光露干将泣巨鳌」:觱篥的乐声从空谷中传来,宝剑干将的光芒显露,仿佛巨鳌为之泣泪。
「沙驿泊迟常列炬,丝桐承夜辄鸣猱」:在沙地驿站停泊迟了,常点上火炬照明;丝桐琴在夜晚承奉雅兴,时而奏出如猿猱攀援般的曲调。
「悠悠远思弥南极,﨣﨣前驱属右櫜」:悠远的思绪弥漫到南方的极点,勇武前驱的气势归属于右翼的弓囊。
「明到京华春正好,紫宸风暖拂旌旄」:明天到达京城时春光正好,紫宸殿的暖风吹拂着旌旗和旄牛尾。
艺术手法
此联句长诗最突出的特点是对仗工整、用典繁密。全诗通篇对偶,几乎每联都可独立欣赏。一是取景精工:"波漾鸭头衣借色,茗翻蟹眼鼎生涛"以"鸭头绿"喻水色,以"蟹眼"喻茶汤气泡,工笔细描,新意迭出。二是用典入化:"子长宁尽天涯味"用司马迁漫游天下著《史记》事,"韩老犹焚晷后膏"用韩愈夜读焚膏继晷事,"虚誇博望星河迥"用张骞通西域事,"仍鄙终军节钺叨"用终军请缨事,"却忆当筵夺绣袍"用武则天赐宋之问锦袍事,"光露干将泣巨鳌"用干将铸剑事,典故密度极高而不显生硬。三是视听结合:"声传觱篥来空谷"是听觉,"光露干将泣巨鳌"是视觉,"木棉花发霞欹岸"是色彩,"鱼腥过竹栅"是嗅觉,调动多种感官写行旅之趣。四是动静相生:"山好只疑行画里"是静态描写,"滩危真觉泛槎高"是动态感受,二者相映成趣。
总体评价
此联句长诗以左江之行为主线,将山水风光、风土人情、行旅感受、历史典故融为一体,气象宏大,笔力雄健。诗中"山好只疑行画里,滩危真觉泛槎高"一联,写尽左江山水的奇险之美,是全篇的亮点。而"乡梦直随芳草遍"一句将思乡之情与芳草意象自然融合,含蓄深远。全诗虽为多人联句,但风格统一,气脉贯通,显示了参与者的才学修养和默契配合,堪称联句体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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