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翁椅歌

明 · 张弼

译文

我闻欧九巳成仙,滁阳风月间多年。

我听说欧阳修早已成仙,在滁州的风月之中悠游多年。

如何留下一长椅,却与东海张生眠。

怎么留下了一把长椅,却让东海的张生在上面安眠。

张生平日不饮酒,胸中又无墨香薮。

张生平日不饮酒,胸中也没有文墨书香的积累。

十载空沉粉署郎,一麾去作南安叟。

十年空自沉沦于郎署之职,一朝外出赴任作了南安老人。

胁不贴席睫不交,常虑无能答圣朝。

两胁不沾床席眼睫不合,时常忧虑无以报答朝廷。

岂容便便时醉卧,不惧丘民野老嘲。

岂能肚皮便便时常醉卧,不怕乡野百姓的嘲笑。

便将按剑拂衣起,欲学柳州诛曲几。

便要按剑拂衣而起,想学柳宗元作《斩曲几》文来惩戒此椅。

蘧然梦见欧九云,所贵人生适意耳。

忽然梦见欧阳修如云中仙翁说:人生所贵的不过是适意罢了。

独醒反被群醉咻,若能卧治亦何忧。

独自清醒反被一群醉人嘲笑,若能卧而治之又有何忧虑。

请公不必恶此椅,政馀读罢时齁齁。

劝您不必厌恶这把椅子,处理完政务读书之后,偶尔打鼾睡睡也无妨。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张弼所作的一首七言歌行体杂言诗。欧九即欧阳修,排行第九,其自号醉翁,著名于滁州。诗以欧阳修留下的"醉翁椅"为题,戏咏自己身为不饮酒之人却拥有此椅的矛盾,实则借物抒怀,阐述"人生贵适意"的哲理,也寄寓了为官当勤勉又当豁达的处世之道。

逐句解读

「我闻欧九巳成仙,滁阳风月间多年」——我听说欧阳修早已成仙,在滁州的风月之中悠游多年。以传说起笔,"巳"同"已",点出醉翁旧事。

「如何留下一长椅,却与东海张生眠」——怎么留下了一把长椅,却让东海的张生(诗人自指)在上面安眠。以诙谐口吻引出本题。

「张生平日不饮酒,胸中又无墨香薮」——张生平日不喝酒,胸中又没有文墨书香的积累。

"墨香薮"即文墨荟萃之处,自谦才疏学浅。

「十载空沉粉署郎,一麾去作南安叟」——十年间空自沉沦于郎官之职(粉署即尚书省),一朝外出赴任作了南安老人。写自己的仕宦经历,"粉署"指郎署。

「胁不贴席睫不交,常虑无能答圣朝」——两胁不沾床席、眼睫不合,时常忧虑无以报答朝廷。写忧勤国事、夜不能寐之状。

「岂容便便时醉卧,不惧丘民野老嘲」——岂能肚皮便便地时常醉卧,不怕乡野百姓的嘲笑?"便便"形容腹部肥满之态,暗用边韶"腹便便"典故。

「便将按剑拂衣起,欲学柳州诛曲几」——便要按剑拂衣而起,想学柳州刺史柳宗元作《斩曲几》文来惩戒这把歪椅。化用柳宗元《斩曲几文》。

「蘧然梦见欧九云,所贵人生适意耳」——忽然蘧然梦见欧阳修如云中仙翁而言:人生所贵的不过是适意罢了。

"蘧然"为忽然惊起之貌。

「独醒反被群醉咻,若能卧治亦何忧」——独自清醒反而被一群醉人嘲笑,若能卧而治之又有何忧虑?化用屈原"众人皆醉我独醒"及汲黯卧治之事。

「请公不必恶此椅,政馀读罢时齁齁」——劝您不必厌恶这把椅子,处理完政务、读书之后,偶尔打打鼾睡一睡也无妨。

"齁齁"为鼾声。

艺术手法

全诗以"戏咏"为基调,寓庄于谐。以对话体推动情节——诗人欲诛此椅,梦中醉翁现身相劝,构思巧妙,饶有趣味。用典密集而不板滞:欧阳修醉翁、边韶腹便便、柳宗元斩曲几、屈原独醒、汲黯卧治,信手拈来,皆成妙趣。语言方面,长短句交错,口语与文言并用,"齁齁""便便"等叠词增添诙谐色彩。结构上由叙事到抒情再到议论,最终归于通达旷放,张弛有致。

总体评价

此诗借醉翁椅这一日常生活器物,生发出关于人生态度的深刻思考。张弼以自嘲的口吻写自己的勤勉与焦虑,又以醉翁梦中现身这一奇幻情节点醒"适意"之理,将仕宦之忧与隐逸之趣融为一体。全篇风趣幽默而不失深意,既有歌行体的纵横跌宕,又含宋理的通达明智,是一首以小见大、举重若轻的优秀咏物哲理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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