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洞宾歌

明 · 张弼

译文

桃核杯深紫霞暖,醉晲乾坤犹旅馆。

用桃核雕成的酒杯里斟满了温暖的紫霞美酒,醉眼睥睨天地,觉得整个宇宙不过是一间旅馆。

扶携同赴蓬莱山,蓬莱山下黄尘满。

两位仙人携手前往蓬莱仙山,可到了山下一看,到处也是黄尘弥漫。

君不闻累累白玉棺,尽葬仙人骨。

你没听说过吗?那一具具白玉棺材里,埋葬的全是所谓仙人的遗骨。

茂陵刘郎何太痴,万户千门九霄出。

葬在茂陵的汉武帝何等痴心妄想,他建造了千门万户直冲云霄的宫殿,求仙到头来又有何用。

五风十雨乐尧天,八荒尽是神仙室。

与其苦苦求仙,不如在风调雨顺中享受太平盛世——如此一来,天下四方处处都是神仙的居所。

赏析

题解

此诗以钟离权、吕洞宾两位道教仙人名题为歌,实则是一首借仙道而讽时事的哲理诗。诗中以仙人饮酒游仙的场景开篇,继而笔锋一转,揭示蓬莱仙境也不过黄尘遍地,进而以汉武帝茂陵求仙之痴为反面教材,阐明求仙问道的虚妄。最终落脚于"五风十雨乐尧天,八荒尽是神仙室"——与其远求虚无缥缈的仙山,不如在风调雨顺的太平盛世中享受人间之乐,处处皆可为仙境。全诗立意警策,既有道家的超逸,又有儒家的务实。

逐句解读

「桃核杯深紫霞暖,醉晲乾坤犹旅馆。」用桃核雕刻的酒杯深注着温暖的紫霞美酒,醉眼睥睨天地,觉得整个乾坤不过是一间旅馆——写仙人醉态,超然物外。

「扶携同赴蓬莱山,蓬莱山下黄尘满。」两位仙人携手同往蓬莱仙山,可到了山下一看,到处也满是黄尘——暗示仙境亦不免尘俗,并非想象中那样纯净无暇。

「君不闻累累白玉棺,尽葬仙人骨。」你没听说过吗?那一具具白玉棺材里,埋葬的全是仙人的遗骨——意谓所谓仙人最终也难免一死,求仙不过是自欺欺人。

「茂陵刘郎何太痴,万户千门九霄出。」葬在茂陵的汉武帝刘彻何等痴迷,他营造了千门万户的宫殿直入九霄,到头来又如何?
「五风十雨乐尧天,八荒尽是神仙室。」与其苦苦求仙,不如在五天一风、十天一雨的风调雨顺中享受尧舜般的太平盛世——如此一来,四面八方处处都是神仙居所。

艺术手法

全诗最大的艺术特色是"以仙破仙"——先铺陈仙人饮酒睥睨的潇洒形象,随即以"蓬莱山下黄尘满"打破幻象,再以"白玉棺葬仙人骨"这一惊悚意象彻底颠覆求仙之梦。

"茂陵刘郎何太痴"以汉武帝求仙失败的典故为据,使批判更具说服力。末两句陡然转折,以"尧天"(太平盛世)代仙界,化虚为实,将仙道追求转化为对人间善政的歌颂,立意高远。全诗在浪漫想象与现实批判之间自由切换,语言洒脱不羁,极具感染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张弼讽喻诗的代表作之一,在明代求仙风气和道教兴盛的背景下具有深刻的批判意义。诗人以仙道为外壳,以理性为内核,既揭示求仙问道的荒诞虚妄,又歌颂人间太平盛世的可贵,思想深刻而表达畅达。全诗想象丰富,笔调幽默而犀利,在戏谑中蕴含哲理,体现了诗人不随流俗的独立思考精神和深厚的人文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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