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桑民怿宿别

明 · 张弼

译文

送别江头意尚惭,僧房留宿话喃喃。

在江头送别时心中还感到惭愧不安,又在僧房中留宿一晚低声细语地倾诉离情。

鬓毛零落风前鹭,心绪悠扬簇上蚕。

鬓角的白发零落如同风中白鹭的羽毛,心绪纷乱缠绵就像簇上吐丝的春蚕。

司马奇文空唶唶,元龙豪气尚厌厌。

司马相如般的奇妙文章如今只落得空自嗟叹,陈元龙那般的豪情壮志也变得萎靡不振。

一梳晓月催行李,水自北流人自南。

一弯晓月催促着打点行装启程上路,江水独自向北流淌,人却要向南远行。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张弼与友人桑民怿(桑悦,字民怿)分别时所作。题中"宿别"即留宿一晚后告别。诗中写江头送别后在僧房留宿话旧的情景,感慨年华老去、心绪纷乱,又以历史人物司马相如和陈元龙自比,抒发壮志未酬、情怀寥落的感伤,末联以水北流、人南行的对比作结,写尽了离别的怅惘与人生聚散的无奈。

逐句解读

「送别江头意尚惭,僧房留宿话喃喃。」在江头送别时心中尚感惭愧不安,又在僧房中留宿一晚,低声细语地倾诉别情。

"意尚惭"写出送别时的复杂心绪——或因不能挽留友人而惭,或因彼此功业未就而惭。

"话喃喃"形容絮絮叨叨地话别,情真意切。

「鬓毛零落风前鹭,心绪悠扬簇上蚕。」鬓角的头发零落如风中白鹭的羽毛,心绪纷乱悠荡如同簇上的春蚕。

"风前鹭"喻白发零落,意象苍凉;

"簇上蚕"(蚕簇即蚕山,蚕在上面吐丝结茧)喻心绪缠绵纠结,比喻新颖贴切。

「司马奇文空唶唶,元龙豪气尚厌厌。」司马相如的奇文如今只换得空自嗟叹,陈元龙那般的豪气也变得萎靡不振。

"司马"指司马相如,以文章名世;

"元龙"即陈登,字元龙,以豪气著称。

"空唶唶"谓徒然叹息,"尚厌厌"谓精神不振,两个典故一文一武,都是写自己与友人才高志大却不得施展的苦闷。

「一梳晓月催行李,水自北流人自南。」一弯晓月催促着打点行装启程,江水独自向北流去,人却要向南方前行。末联以景结情,"一梳晓月"写清晨启程之早,"水自北流人自南"以江水与行人的方向相反,写出了无可奈何的离别之悲,水与人各走各的路,离别已成定局。

艺术手法

一是比喻新颖。

"鬓毛零落风前鹭"以风中鹭羽喻白发零落,既写形又写意,苍凉可感;

"心绪悠扬簇上蚕"以蚕吐丝喻心绪缠绵,形象生动而富有创意。二是用典精当。司马相如与陈登一主文一主武,代表了古代文人两种理想追求,诗人以二人自况,既写才志之高,又写不得志之悲。三是对仗工稳。颔联"鬓毛零落"对"心绪悠扬","风前鹭"对"簇上蚕",颈联"司马奇文"对"元龙豪气","空唶唶"对"尚厌厌",工整中见灵动。四是以景结情,余味悠长。

"水自北流人自南"用方向的背离暗写离别,不言悲而悲自见。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情调沉郁而笔力老健的留别佳作。诗人将年华零落的伤感、心绪纷乱的愁苦、才志不展的郁闷和离别在即的惆怅融为一体,层次丰富而过渡自然。诗中"鬓毛零落风前鹭,心绪悠扬簇上蚕"一联,以两个新颖的比喻写尽老去的凄凉与心绪的纠结,是全诗的精彩之处。末联以"水自北流人自南"作结,将人生聚散的无奈化为眼前实景,言简意深,余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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