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有行
明 · 张弼
译文
昔有大官来救荒,自云富贵世莫当。
从前有一位大官前来赈济灾荒,自称他的富贵奢华世间无人能比。
鞭笞县吏礼厨传,五色?毹铺满堂。
他鞭打县吏逼迫他们备办丰盛的饮食款待,五颜六色的毛织地毯铺满了整个厅堂。
登厕?毹少不足,扬袍震怒俱徬徨。
就连上厕所时铺的毛毯稍嫌不够,他便扬起衣袖大发雷霆,吓得众人手足无措。
邻邑闻之竞僦赁,穷民鬻子典衣裳。
邻近的县邑听到消息争相租赁华丽之物来逢迎,穷苦百姓只得卖儿卖女、典当衣裳来凑数。
岁岁天荒犹可活,奈何一旦遭人荒。
年年遇到天灾荒年尚且还能活命,怎奈一旦遭受这种人为的祸害反而更难生存。
我闻此语不忍听,呜呼自古牧羊难用狼,自古牧羊难用狼。
我听了这些话实在不忍心再听下去,唉,自古以来放羊就不能用狼来看管,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啊。
赏析
题解
此诗是张弼一首尖锐的讽刺诗,揭露了明代官员借"救荒"之名行盘剥之实的黑暗现象。所谓"救荒",本应是朝廷体恤灾民、赈济困苦的善政,然而一位大官到来后却大肆铺张、骄横跋扈,反而加重了百姓的负担。诗人以"天荒犹可活,人荒不可活"的沉痛对比,控诉了官场腐败对百姓造成的祸害远甚于自然灾害。全诗以叙事为主,讽刺辛辣,结尾以"牧羊难用狼"的比喻点睛,警世之意深远。
逐句解读
「昔有大官来救荒,自云富贵世莫当。」从前有一位大官来地方赈灾救荒,自称其富贵奢华世上无人能比。开篇即以讽刺口吻点出此人名为救荒、实为炫耀。
「鞭笞县吏礼厨传,五色?毹铺满堂。」他鞭打县吏来逼迫他们备办丰盛的饮食款待,五彩的毛毯铺满了整个厅堂。
"厨传"指驿站供应的饮食,"罽毹"为毛织地毯。
「登厕?毹少不足,扬袍震怒俱徬徨。」就连如厕时铺设的毛毯稍有不足,他便扬袖暴怒,吓得众人手足无措。以细节之奢靡烘托其骄横。
「邻邑闻之竞僦赁,穷民鬻子典衣裳。」邻县听闻此事,争相租赁铺陈之物以备迎接,穷苦百姓被迫卖儿卖女、典当衣裳来应付。
「岁岁天荒犹可活,奈何一旦遭人荒。」年年遭遇天灾荒年尚可勉强度日,怎奈一旦碰上这样的人祸之"荒"反而更难存活。这是全诗的核心警句。
「我闻此语不忍听,呜呼自古牧羊难用狼,自古牧羊难用狼。」我听到这些话不忍再听下去,唉,自古以来放羊就不能用狼来看守,说了一遍犹嫌不够,再重复一遍,愤慨至极。
艺术手法
全诗最突出的手法是"以奢写贪"和"以比寓讽"。诗人详细描写大官铺张浪费的细节——五彩毛毯铺满厅堂、连厕所都嫌不足——用极端化的场景刻画其荒唐。对比手法贯穿全篇:大官之奢与百姓之苦形成鲜明反差,"天荒"与"人荒"构成概念上的巧妙对照。末句"牧羊难用狼"是全诗的点睛之笔,以浅显的比喻道出深刻的政治道理:让贪婪之人来救济百姓,无异于引狼入室。重复两遍更增强了控诉的力量。
总体评价
此诗是张弼社会批判诗的代表之作。诗人以犀利的笔锋,揭示了"救荒"政策在实际执行中如何异化为新一轮的盘剥。全诗叙事生动,语言直白有力,不事雕琢而自有千钧之力。结尾"牧羊难用狼"的警句掷地有声,至今读来仍有强烈的现实意义,体现了诗人敢于为民请命的士大夫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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