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三首寄伍宗逊尹彦明
明 · 湛若水
译文
有为常扰扰,无事日休休。
有所作为总是纷扰不安,无所事事才能日日安逸。
江山饱风月,时节忘中秋。
在江山之间饱览风月之美,竟忘了时节已是中秋。
佳节闾阎共,清光月十分。
佳节是邻里共同度过的,清亮的月光十分圆满。
共怜盘里芋,谁是赏秋人。
大家都怜爱盘中那块芋头,谁是真正赏秋的人呢。
残云忽捲开,长空极高洁。
残云忽然卷开散去,辽阔的天空格外高远洁净。
偶坐归云楼,何处无明月。
偶然坐在归云楼上,何处没有明月照耀。
赏析
题解
此为湛若水中秋寄赠友人伍宗逊、尹彦明的三首五绝组诗。三首各有侧重:第一首由有为与无事之对比,写超然物外的闲适;第二首由共赏佳节与独赏秋人之别,写知音难觅的感慨;第三首由残云捲开、长空高洁,写处处皆有明月的旷达。三首由忘秋到赏秋再到处处有月,层层递进,在短小的篇幅中蕴含了湛若水心学"随处体认天理"的哲学意味。
逐句解读
「有为常扰扰,无事日休休」,有为之人常常纷扰不安,无事之日方可悠然自得。扰扰与休休对比鲜明,揭示心学中"心本体"的主张——心无外物所累方得自在。
「江山饱风月,时节忘中秋」,江山已经饱览了风月之美,时节到了却忘了中秋佳节。江山本自丰盈,人若与山水同体,中秋与否又何须刻意挂怀。
「佳节闾阎共,清光月十分」,中秋佳节是闾阎百姓共同欢庆的,清辉月光此刻十分圆满。从民俗角度写佳节的普遍性。
「共怜盘里芋,谁是赏秋人」,人们共同怜爱盘中的芋头(中秋食芋为民间习俗),却谁才是真正懂得赏秋的人?以反诘点出知音之稀——赏秋不在芋不在月,在心。
「残云忽捲开,长空极高洁」,残云忽然卷开散去,长空变得极高远洁净。写云开月现之景,亦暗喻心体澄明之境。
「偶坐归云楼,何处无明月」,偶然坐在归云楼上,何处没有明月呢?以反诘收束,明月本无处不在,正如天理本在人心,不必执着于一处。
艺术手法
三首组诗构成递进结构:第一首"忘中秋"是超然,第二首"谁是赏秋人"是追问,第三首"何处无明月"是彻悟。
"扰扰"与"休休"的对仗、「盘里芋」与「赏秋人」的雅俗对照、「残云」与「高洁」的动静转换,皆在五言短章中见出精巧的构思。
"何处无明月"一句化用禅宗"处处是道场"之意,以反诘收束而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此组诗以五绝体制写中秋感悟,篇幅短小而意蕴丰厚。湛若水将心学思想融入诗境,由忘秋到觅知音再到彻悟,层层深入。
"何处无明月"一句既是对中秋之月的实写,又是对天理本在人心的哲学宣示,达到了诗与思的统一,在明代理学家诗中颇具代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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