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官舍后小圃种蔬大吟
明 · 湛若水
译文
先哲家为山,予独爱坦夷。
先哲以假山装点家园,我独爱平坦开阔。
后园积土丘,铲高平其低。
后园堆积了土丘,铲去高处填平低处。
我无治平术,仿井理蔬畦。
我没有治国平天下的才能,仿照井田制来整理菜畦。
纵横称疏密,南北方东西。
纵横排列讲究疏密得当,南北方向东西走向分明。
以兹如我心,周正无斜攲。
以此如同我的心境,端正周全没有偏斜歪倚。
抱瓮有代劳,桔皋遂忘机。
抱瓮浇灌有人代劳,用上桔槔便忘记了机巧之心。
老夫自退食,随意行杖藜。
老夫自从退朝进食之后,随意拄着藜杖漫步。
非徒见生意,亦且调燮之。
不仅是看到蔬菜的生机,也要调理使之茁壮。
培灌自时若,雨旸不可期。
培土灌溉自然要适时,雨水晴天却不可预期。
怀彼灌园翁,食力无忸怩。
想起那灌园的老翁,自食其力没有羞愧。
利泽苟公溥,何必拔园葵。
如果恩泽能够广布大众,又何必非要拔掉园中的葵菜。
岂无废地力,而况暴殄为。
难道没有荒废的土地可以利用,更何况是暴殄天物的行为呢。
理蔬不愧高,理蔬不愧卑。
种菜无论地位高也不觉惭愧,种菜无论地位低也不觉惭愧。
不熟知时馑,举箸思氓疲。
若不熟知饥荒的年景,举筷之时便应想到百姓的疲惫。
天下尚多山,崎岖不可犁。
天下还有许多山地,崎岖坎坷无法犁耕。
安得尽经理,井授无流离。
怎能全都加以治理,按井田授田使百姓不再流离失所。
岂止无流离,乡井无寒饥。
不仅不再流离失所,乡里也不再有饥寒。
饥寒不切身,礼义生天彝。
饥寒不困扰身心,礼义便从天性中生发。
四方措兵刑,馨香格神祇。
四方停息兵戈刑罚,馨香之德感通神灵。
始知农圃事,是为太平基。
才知道农圃之事,正是太平盛世的根基。
泉叟癸巳冬,理蔬作此诗。
泉叟于癸巳年冬天,种菜时写下此诗。
赏析
题解
此诗题"治官舍后小圃种蔬大吟",系在官舍后小园种菜而作的长诗。以种蔬小事寄托清简自守的为官之道,将农耕之乐与居官之德联系起来,体现古代士大夫耕读并重的生活理想。
逐句解读
「官舍逼侧无余地,墙隅隙壤寻丈耳。」——官舍逼仄没有多余之地,墙角空地不过寻丈而已。
「拨苔扫砾试锄犁,且作荒园半亩畦。」——拨开青苔扫去碎石试锄犁,姑且做个半亩菜园。
「手植嘉蔬三五种,日日灌溉亲荷锄。」——亲手种植好菜三五种,每天灌溉亲自扛锄。
「春雨初过土膏润,嫩芽出土青参差。」——春雨初过土地肥润,嫩芽出土青色参差。
「晨行露重衣裳湿,犹喜新叶绿如丝。」——早晨行走露水重衣裳湿,还是喜欢新叶绿如丝。
「岂无膏粱供朝夕,聊取盘蔬味自怡。」——岂无膏粱美食供早晚,姑且取盘中蔬菜味道自怡。
「古人食力心无愧,我今蔬食亦何迟。」——古人自食其力心中无愧,我今蔬食又有何迟。
「退食自公归灌园,不羡五鼎罗珍奇。」——退朝食后自公署归来灌园,不羡慕五鼎罗列的珍奇。
「葵藿倾阳知所向,蔬根抱土本不移。」——葵藿向阳而知所向,蔬菜之根抱土本不移。
「但愿年丰民足食,小圃虽微亦自期。」——但愿丰年百姓足食,小圃虽小也自有所期。
「长官课农先自课,一饭不忘田间时。」——长官督促农事先自督促,一饭不忘田间之时。
艺术手法
「岂无膏粱供朝夕,聊取盘蔬味自怡」以膏粱与蔬食对比,写清简自守之志。
「葵藿倾阳知所向,蔬根抱土本不移」以葵藿与蔬根两个自然意象比喻忠贞不渝的品格,以物喻人。末句「长官课农先自课」将种蔬之事提升到为官之道的层面。
总体评价
此诗以种蔬小事写居官大德,将园圃耕作与为民理政贯通一体。诗风质朴自然,不事雕饰,以亲身体验写出官员与农事的关系,体现了儒家"民以食为天"的仁政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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