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侍御洪峻之巡鹾竣事还婺源诗

明 · 湛若水

译文

有美一人兮,在福山之冈。

有一位美好的人啊,他来自福山的山冈。

爰服四美兮,两淮之光。

他具备四种美德啊,是两淮地区的荣光。

淮之清深兮,流之洋洋。

淮水清澄而幽深啊,浩浩荡荡地流淌。

维扬之士民兮,念与之长。

扬州的士人和百姓啊,对他的思念绵绵不绝。

念之长兮何如?靴不可兮得脱。

思念之情虽长又能怎样?他的官靴终归留不住而离去。

民之口碑兮,若何可忘归途?

百姓口口相传的赞美啊,他怎能在归途上忘记?

会化兮三山之阳,同志翕聚兮天日。

将会聚在三山之南,与同志和合相聚,光明如同天上的太阳。

堂堂大道如砥兮,孰示周行?

堂堂正道如同磨刀石般平坦,有谁来指引这条大路呢?

岂伊人之岐径兮,无然伥伥。

难道此人会走上歧路吗?不要这样盲目彷徨。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湛若水赠别侍御史洪峻之巡盐(巡鹾)事毕返回婺源之作。

"巡鹾"即巡视盐政,是明代重要的监察职务。洪峻之奉命巡盐两淮,任满归还婺源故里,诗人作此赠别。全诗以楚辞体写成,"兮"字贯穿,格调古雅苍凉,既赞颂洪峻之的政绩与操守,又规勉其归乡后仍当秉持正道、与同志讲学不辍,体现了理学家以道相期的胸怀。

逐句解读

「有美一人兮,在福山之冈」有一位美好的人啊,他来自福山之冈。

"有美一人"仿《诗经·野有蔓草》及《楚辞》句式,"福山"或指婺源附近山名,点出洪氏籍贯。

「爰服四美兮,两淮之光」他具备四种美德啊,是两淮地区的荣光。

"四美"用刘琨"音、味、文、言"或王勃"四美具"之典,指才、德、学、识兼备。

「淮之清深兮,流之洋洋」淮水清澄幽深啊,浩荡流淌。以淮水喻洪峻之清正的操守,又实写其巡盐之地。

「维扬之士民兮,念与之长」扬州的士人百姓啊,思念之情绵长。

"维扬"即扬州,属两淮盐政辖区,"与之长"言思念不尽。

「念之长兮何如?靴不可兮得脱」思念之情虽长又如何?他的靴子(清官形象)终不可留而得脱。意谓百姓挽留不住他。

"靴不可脱"用古时清官离任百姓遮道留靴之典。

「民之口碑兮,若何可忘归途?」百姓口中的赞颂啊,他怎能在归途上忘怀?言百姓的感恩之情他将永远铭记。

「会化兮三山之阳」他将会聚于三山之南。

"三山"指福州(三山为福州别称),或泛指婺源附近山川。

"会化"指与同志会聚讲学、教化乡里。

「同志翕聚兮天日」志同道合的朋友聚合在一起,光明如天上的太阳。言归乡后与同道切磋学问,胸襟光明。

"翕聚"为和合聚集之意。

「堂堂大道如砥兮,孰示周行?」堂堂正道如同磨刀石般平坦,有谁来指示大路呢?"大道如砥"出自《诗经·小雅·大东》"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周行"为大路,喻圣贤大道。

「岂伊人之岐径兮,无然伥伥」难道此人要走歧路吗?不要如此盲目彷徨。

"伥伥"为无所适从貌,《荀子》有"人无法则伥伥然"。勉励洪氏坚守正道、不为歧途所惑。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楚辞体,"兮"字的反复使用营造出咏叹的节奏感,适合赠别时的抒怀。以淮水喻人、以靴留喻政绩、以三山喻归处,比兴手法丰富而不杂乱。

"四美""靴脱""口碑""周行"等典故的运用,既古雅又贴切,将赞颂、惜别、期勉三层意思融为一炉。末段"堂堂大道如砥兮"转向理学说理,从赠别升华到问道,体现了湛若水作为理学家的本色——不徒作离情别绪,而以道义相规勉。

总体评价

此诗是湛若水赠别诗中的力作,格调高雅,情理兼备。诗人不流于俗套的离愁别绪,而是以宏阔的视野赞颂友人政绩、期勉归乡修行、共勉坚守正道,体现了理学家"以文会友、以友辅仁"的精神。

"堂堂大道如砥兮,孰示周行"的诘问,既是赠言也是自勉,境界远超寻常赠别之作。全篇楚辞韵味浓郁,用典精切,结构上从送别到追思再到期勉,层层推进,气象阔大,是明代赠别诗中难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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