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拈六言代简蒋道林未尽之意三首
明 · 湛若水
译文
俯仰寥寥宇宙,白云抱膝长吟。
俯仰之间只见宇宙空阔寥廓,唯有白云相伴抱膝长声吟咏。
六载星源雁渺,德山遗我好音。
六年来星源一地音信渺茫如同断雁,德山忽然传来你的好消息。
前门长扃谢客,凿坯退遁上唐。
前门长久关闭谢绝来客,凿开墙壁退隐到上唐之地。
金液池边风月,白玉坛上坐忘。
在金液池边赏玩清风明月,在白玉坛上修习坐忘之功。
坐忘不忘之间,中思直到天然。
在坐忘与不忘之间,内心的思虑直达天然之境。
问我天然何似,人力丝毫不存。
若问我天然之境是什么样子,那是人力丝毫不加的状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湛若水再以六言诗体代书信("简")答复蒋道林之作,共三首,表达未尽之意。蒋道林即蒋信,为湛若水的好友、同门。六言诗在古典诗歌中较为少见,湛若水选此体裁以示别致。三首诗分别写别后相思、隐居修道、坐忘天然之境,层层递进地展现了湛若水的修行体验与心学境界。
逐句解读
「俯仰寥寥宇宙,白云抱膝长吟」俯仰之间只见宇宙空阔寥廓,唯有白云相伴抱膝长吟。
「六载星源雁渺,德山遗我好音」六年来星源一地音信渺茫如雁断云天,德山(蒋道林居处)忽然传来好消息。
「前门长扃谢客,凿坯退遁上唐」前门长久关闭谢绝来客,凿开墙壁退隐到上唐。
「金液池边风月,白玉坛上坐忘」在金液池边赏玩清风明月,在白玉坛上修习坐忘之功。
「坐忘不忘之间,中思直到天然」在坐忘与不忘之间,内心的思虑直达天然之境。
「问我天然何似,人力丝毫不存」若问我天然之境是什么样子,那是人力丝毫不存加的状态。
艺术手法
三首六言诗各有所侧重而又一气贯通。第一首以"俯仰寥寥宇宙"起笔,境界开阔,"白云抱膝长吟"化用诸葛亮"抱膝长啸"典故,隐然自况。
"六载星源雁渺"以"雁渺"喻音讯断绝,形象生动。第二首以"前门长扃""凿坯退遁"写隐居之深,"金液池""白玉坛"以道教意象烘托修行氛围。第三首最具哲学深度,"坐忘不忘之间"辩证地处理了忘与不忘的关系,"人力丝毫不存"则是对天然之境的精准描述,体现了心学"剥落人欲、纯乎天理"的修养论。
总体评价
此三首六言诗是湛若水以诗论道的佳作,体裁别致,理趣深厚。第一首写相思之殷,第二首写隐修之乐,第三首写道境之高,层层递进,浑然一体。
"坐忘不忘之间,中思直到天然"一句尤为精妙,将庄子"坐忘"与心学"天理"融为一炉,体现了湛若水融摄诸家的学术气度。全诗语言简练而意蕴深远,是明代理学家六言诗的代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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