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何柏斋奉常宅修会得牛首秋云

明 · 湛若水

译文

主人且莫言,听我歌秋云。

主人您且先不要说话,听我来歌咏这秋天的云彩。

逍遥望牛首,神爽已翛然。

逍遥自在地远望牛首山,精神清爽已经翛然出尘了。

牛首夫何如,我尝造其区。

牛首山究竟是怎样的呢?我曾经亲身到过那个地方。

坐小西南峰,蒸郁浮翠虚。

坐在西南方的小山峰之上,蒸腾郁勃的翠色之气浮动在虚空之中。

人言秋云薄,我爱秋云淡。

人们都说秋天的云是稀薄的,我却喜爱秋云的清淡。

淡以明我心,薄以忘世念。

清淡的云可以澄明我的心境,稀薄的云可以忘却尘世的杂念。

白衣与苍狗,变态竟何有。

天上的云化作白衣又化作苍狗,千变万化究竟又有什么实在的呢。

此山长尊居,万化有形后。

牛首山长久以来尊居于此,在万般有形之物变幻之后依然不变。

山高有大云,云大能施雨。

山高就会有大的云气聚拢,云气大了就能施降甘霖。

若待春阳时,万物皆煦煦。

若等到春日阳光和暖的时节,万物都会沐浴在春风中欣欣向荣。

赏析

题解

这是湛若水在何柏斋(何塘,号柏斋)的太常寺宅邸中参加雅集修会时所作的分韵诗,分得"牛首秋云"为题。牛首山又称牛头山,在南京城南,是佛教牛头禅宗的发源地,双峰对峙如牛角而得名。全诗以"秋云"为咏写对象,从望山起兴,写到对秋云的体悟,进而引发对世事变化的哲思,体现了湛若水以禅入理、以理观物的独特视角。

逐句解读

「主人且莫言,听我歌秋云」——主人且先不要说话,听我来歌咏这秋天的云彩。以呼告起笔,活泼生动。

「逍遥望牛首,神爽已翛然」——逍遥自在地远望牛首山,精神清爽已经翛然出尘。

"翛然"指无拘无束的样子。

「牛首夫何如,我尝造其区」——牛首山究竟是怎样的呢,我曾经亲身到过那个地方。"造"为前往之意。

「坐小西南峰,蒸郁浮翠虚」——坐在西南方的小山峰上,蒸腾郁勃的翠色之气浮动在虚空之中。

「人言秋云薄,我爱秋云淡」——人们都说秋天的云稀薄,我却喜爱秋云的清淡。"薄"与"淡"递进,以"淡"为高。

「淡以明我心,薄以忘世念」——清淡可以澄明我的心境,稀薄可以忘却尘世的杂念。将云之"淡""薄"与心性修养结合。

「白衣与苍狗,变态竟何有」——白衣苍狗(喻世事变幻无常)变化万端,究竟又有什么实在的呢?用杜甫"白衣苍狗"典。

「此山长尊居,万化有形后」——牛首山长久以来尊居于此,在万般有形的变化之后依然不变。

「山高有大云,云大能施雨」——山高就会有大云聚拢,云大了就能施降甘霖。

「若待春阳时,万物皆煦煦」——若等到春阳和暖的时节,万物都会沐浴在春风中欣欣向荣。

"煦煦"指和乐温暖的样子。

艺术手法

全诗以"秋云"为咏写对象,采用咏物寄理的手法。结构上分为三层:先写望山之兴,再写对秋云淡薄的体悟,最后归于对世事变化与大道恒常的哲思。最精彩的是"淡以明我心,薄以忘世念"一联,将云的自然属性与心性修养完美融合,体现了湛若水"随处体认天理"的哲学——在秋云之淡中体认本心之明。

"白衣苍狗"之典的运用也十分巧妙,既是对世事的慨叹,又反衬出牛首山的恒久不变。结句以春阳煦煦寄寓生机,言有尽而意无穷。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别具一格的咏物说理诗,将分韵赋诗的雅趣与理学家的哲思融为一体。湛若水以秋云之淡薄喻心性之澄明,以白衣苍狗的变幻反衬牛首山的恒常,构思新颖,意境深远。诗中对牛首山翠色的描写"蒸郁浮翠虚"一句,有声有色,气韵生动。全篇语言清新自然,不事雕琢,而理趣盎然,是甘泉学派诗论"以理为诗"的典型实践,也是南京文人雅集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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