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老亭诗

明 · 湛若水

译文

谁能名醒老?阳明独名之。

谁能为醒老命名?只有阳明先生独自为此命名。

醒老何以名?举世醉如泥。

醒老为什么这样命名?因为举世之人都醉得如泥一般。

大醉天地昏,小醉丧威仪。

大醉则天地昏暗,小醉则丧失威仪。

安得独醒者?哺糟啜其醨。

怎能找到独醒之人?只能吃糟喝醨随波逐流。

一醒撤人机,再醒撤天机。

一醒则撤去人的机巧,再醒则撤去天的机巧。

天人既已撤,天地同无为。

天人机巧既然都已撤去,天地便同归于无为。

天岂去此哉?先训有家遗。

天岂会远离这个道理?先人的训诫有家传遗留。

种秫不种林,秫解忘忧时。

种糯稻不种树林,糯稻能解忘忧之时。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湛若水为其师王阳明(阳明先生)所题"醒老"亭而作。诗以"醒"与"醉"的对立为核心立意,将世俗众人"醉如泥"的状态与"独醒"的超拔境界相对照,借屈子"众人皆醉我独醒"之意,阐发心学"撤人机、撤天机"、回归天然无为的哲学宗旨。末以"种秫不种林"的家训收束,既切合醒老之"醒"——秫可酿酒令人醉,而醒者忘忧不必借酒,寄托深远。

逐句解读
「谁能名醒老?阳明独名之」——谁能为这"醒老"命名呢?唯有阳明先生独能名之。

「醒老何以名?举世醉如泥」——"醒老"之名由何而来?因举世之人皆醉得如烂泥一般。

「大醉天地昏」——大醉之时天地一片昏暗。

「小醉丧威仪」——小醉之时便会丧失端正的威仪。

「安得独醒者?」——哪里能找到那独醒之人呢?
「哺糟啜其醨」——世人只能啜食酒糟饮那薄酒,沉沦于俗。

「一醒撤人机」——一醒便能撤去人之巧伪机心。

「再醒撤天机」——再醒便能撤去天之造化机巧。

「天人既已撤」——人机天机既已一并撤去。

「天地同无为」——天地万物便同归于无为的自然之境。

「天岂去此哉?」——天道岂会远离此境呢?
「先训有家遗」——先人的训诫中已有此家传之教。

「种秫不种林」——家中种的是酿酒的秫粟而不种成荫的林木。

「秫解忘忧时」——秫粟能解人忘忧于一时,而醒者自忘忧不假外物也。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五言古体写成,通篇以"醒"与"醉"的对立为纲,层层递进。起四句以设问领起,"阳明独名之"既点明师承,又以"独"字暗赞阳明之超拔。

"举世醉如泥"化用《后汉书》"醉如泥"之语,以极俗之语写极深之意。

"大醉天地昏,小醉丧威仪"以大醉小醉对举,将世俗之沉沦写得层次分明。

"安得独醒者"暗用屈原"众人皆醉我独醒"之典,将醒老之志上接屈子。

"一醒撤人机,再醒撤天机"为全诗哲学核心,"撤"字下得精当——非外力去除,乃自然而化,体现心学"顺乎天理自然"之旨。末以"种秫不种林,秫解忘忧时"的家训收束,以秫粟酿酒之俗物反衬醒者不必借酒的自足境界,以小见大,含蓄隽永。

总体评价
此诗以"醒老亭"为题,借亭名阐发心学要旨,将阳明心学"致良知""顺自然"的哲学思想以诗歌形式生动呈现。全篇以醒醉对立为纲,以撤机无为为归,既有哲思的深度,又有诗意的含蓄,语言质朴而意味深长,是湛若水以诗明道的代表作,充分体现了明代心学家的精神境界与诗歌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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